瑞士，伯爾尼高地，因特拉肯以東約四十公里。

這裡已深入阿爾卑斯山腹地，遠離主要旅遊路線。群山環抱，雪線以上是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雪線以下是墨綠的針葉林和嶙峋的灰白色岩石。空氣清冷銳利，吸進肺裡帶著冰雪和松針的凜冽氣味。

下午三點，天色已經有些發灰，鉛雲低垂，壓在鋸齒狀的山脊線上，預示著又一場風雪可能將至。一條不起眼的盤山公路蜿蜒穿行在林間，路面殘留著未化的冰雪。一輛深灰色、掛著本地牌照的沃爾沃越野車，正以不引人注意的速度平穩行駛。

車內，李陽坐在副駕駛，目光透過車窗，看似隨意地掃過沿途的地形、植被、偶爾出現的路牌和遠處山坡上零星散佈的木屋。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戴著墨鏡，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徒步者或攝影愛好者。但墨鏡後的眼神，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細節。

開車的是鬼刃。他換了副無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和羽絨背心，像個沉默寡言的學者或工程師。他的傷臂恢復得不錯，但長途駕駛還是交給了更擅長此道的、後座的一名“暗刃”新隊員，代號“遊隼”——前特種部隊駕駛教官，精通各種地形和車輛。

後座除了遊隼，還有毒蛇和另一名新隊員“夜梟”。毒蛇臉色還有些蒼白，左肋下的舊傷在長途飛行和寒冷環境下隱隱作痛，但他抿著唇，一聲不吭，低頭擺弄著一臺加固過的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附近區域的詳細地形圖和即時衛星訊號（經過技師中轉處理）。夜梟則靠在另一邊，閉目養神，耳朵上戴著一隻不起眼的無線耳塞，時刻接收著來自技師的遠端資訊播報。

“前方兩公里，右轉岔路，土路，標記為‘私人領地，禁止入內’。”技師的聲音在加密頻道中響起，冷靜清晰，“按計劃，我們在岔路口前三百米停車，步行切入。白歌安排的安全屋在東北方向直線距離一點五公里處，一處廢棄的護林人木屋，已經做過基本清理和偽裝。預計步行時間四十分鐘，注意雪地痕跡。”

“收到。”李陽低聲回應。

車子又向前開了一段，在技師指示的位置，緩緩停在一處稍微寬敞的、被積雪覆蓋的路邊空地上。幾人下車，從後備箱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裝著必要裝備的登山包。他們換上了更適合山地雪地環境的白色偽裝服和雪地靴，背起行囊，迅速離開公路，鑽進茂密的雲杉林。

林間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響。光線被濃密的樹冠過濾，顯得幽暗。氣溫明顯比公路上更低，呵氣成霧。幾人成單縱隊，由遊隼打頭，李陽居中，鬼刃和夜梟斷後，毒蛇因為傷勢被護在中間。隊伍沉默而迅捷地移動，儘量選擇岩石和樹根裸露的地方下腳，減少在鬆軟雪地上留下過深的足跡。

耳機裡，技師持續提供著地形修正和預警：“注意，你們左側山坡上方有移動熱源，可能是野生動物，也可能是巡邏隊無人機，保持靜默，低姿態透過……前方有溪流，冰面不結實，繞行東側……”

四十分鐘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那是一座看起來已經荒廢很久的小木屋，孤零零地坐落在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凹地裡，屋頂積著厚厚的雪，木牆顏色發暗。但仔細看，門軸有近期潤滑的痕跡，窗戶雖然蒙塵，但內側貼著不反光的隔熱膜。

遊隼上前，在門框上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個小巧的電子鑰匙。木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裡面漆黑一片，但空氣並不渾濁，反而有股淡淡的、類似機房過濾後的潔淨空氣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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