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沉黑暗的時刻，城市尚未甦醒。遠郊廢棄貨運機場的跑道燈在濃重夜色中投下昏黃的光暈，如同蟄伏巨獸惺忪的睡眼。風穿過荒蕪的機庫和生鏽的航標，發出嗚嗚的悲鳴，更添幾分肅殺。

那架經過深度改裝的安-12運輸機，靜靜趴在跑道盡頭。它褪去了軍用塗裝，換上灰撲撲的民用貨運標識，機身上甚至刻意做了些鏽跡和汙漬處理，看起來與那些在第三世界國家奔波、勉強維持飛行的老舊貨機別無二致。只有靠近了，在昏暗燈光下仔細審視，才能發現其蒙皮下隱約可見的加強結構，以及引擎罩下與機體型號不符、更為粗壯、安靜的渦槳發動機進氣口。

幾個穿著沾滿油汙工作服、面容模糊的地勤人員，正沉默而高效地進行最後檢查。他們的動作精準、利落，沒有多餘交流，只有手勢和眼神。油罐車、電源車、氣源車安靜地連線又斷開，如同在進行某種儀式。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貨車，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行到機尾艙門下方。車門拉開，四道身影魚貫而下。

李陽走在最前，一身深灰色的城市作戰服，外面套著不起眼的衝鋒衣，揹著一個看起來尺寸適中、卻異常沉重的黑色戰術揹包。他的臉在昏暗光線下稜角分明，眼神如同淬火的寒鐵，掃過運輸機，掃過跑道，掃過遠處沉寂的黑暗，最後落在敞開的機艙門上。那裡，是通往未知戰場，通往復仇之路的入口。

鬼刃跟在他身後半步，身形瘦削，動作輕靈得彷彿沒有重量。他揹著一個細長的樂器盒狀箱子，裡面是他那支經過特殊改裝、可快速拆解組裝的精密狙擊步槍，以及配套的觀瞄、消音、彈藥。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如同狙擊鏡的十字線，習慣性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個可供隱蔽和射擊的角落，評估著風速、光線和潛在威脅。

毒蛇第三個下車，他穿著更為貼身的深灰色便裝，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他沒有背大包，只有幾個分別固定在腰側、腿側和後背的小型戰術包，裡面裝滿了他的“玩具”——各種藥劑、微型工具、電子裝置以及那幾把經過特殊處理的冷兵器。他嘴裡似乎叼著什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神經質的弧度，眼神卻冰冷地掃過地勤人員，似乎在評估他們的可信度，又像是在記憶他們的面部特徵。

坦克最後一個鑽出來，他龐大的身軀讓車廂都晃了晃。他揹著一個尺寸誇張的巨型揹包，手裡還提著一個加裝了防震海綿的沉重黑色箱子——裡面是他心心念唸的“驚喜包裹”。作戰服緊緊包裹著他花崗岩般的肌肉，走動間，能聽到裝備輕微碰撞的金屬聲響，那是力量與毀滅的協奏。他咧嘴朝一個看向他的地勤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地勤卻不由自主地移開了目光。

沒有告別，沒有叮囑。技師坐鎮千里之外的江城總部，白歌和王胖子守著“朝陽”的基本盤。這裡，只有即將踏上征途的戰士。

四人依次登上舷梯，進入機艙。艙內光線比外面更暗，只有幾盞紅色的工作燈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機艙內部經過了大規模改造，原有的貨運固定裝置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堅固的可摺疊座椅、裝備固定架、一個小型工作臺，以及隱藏在艙壁內的各種介面和儲物格。空氣中瀰漫著航空燃油、金屬、防潮劑以及一種電子裝置待機時特有的微弱臭氧味。

“最後檢查，十分鐘後起飛。” 駕駛艙方向傳來一個低沉、略帶口音的聲音，是這次“包機”的飛行員，一個值得信任的、拿錢辦事且不問緣由的老手。

“收到。” 李陽應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艙室內迴盪。他示意眾人各自固定裝備，繫好安全帶。

坦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黑色箱子用多重鎖釦固定在專用的防震支架上，又檢查了好幾遍，才重重坐進座椅，扣上五點式安全帶，那粗壯的安全帶在他身上勒出深深的凹痕。鬼刃將樂器盒放在腳邊固定好，自己則靠坐在艙壁旁，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假寐，但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艙內外的每一點聲響。毒蛇則坐在工作臺旁，開啟一個平板，上面顯示著加密的即時資料流，他快速敲擊著虛擬鍵盤，進行最後一次通訊和感應器自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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