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光最弱日的陰霾，不是尋常的烏雲蔽日，而是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聖城平民區的每一寸土地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鐵鏽味，混雜著殘能分解後留下的腐朽氣息，吸一口都能讓人喉嚨發緊。節點廣場中央的複合光暈，曾是這片區域的希望燈塔，此刻卻收縮成了一圈黯淡的銀灰色，僅能勉強覆蓋石臺邊緣，光芒微弱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燭火，連腳下的石板都照不分明。

殘能的濃度已經突破了臨界點，它們不再是潛藏在陰影裡的低語，而是化作了有形的灰黑色霧氣，在街巷間遊走、纏繞。這些霧氣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能輕易鑽進人的毛孔，順著神經蔓延到心底，將那些被生活壓得搖搖欲墜的負面情緒——對糧食短缺的焦慮、對未知災難的恐懼、對鄰居藏私的懷疑——無限放大。就像在乾涸的土地上撒下了火星，一點就著。

猜忌的瘟疫，以節點廣場為中心，向著平民區的每一條巷道、每一間小屋瘋狂蔓延。

“你們看！節點的光都快沒了！我就說這破石頭臺子不靠譜！”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漢子，指著廣場中央的光暈，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嘶吼。他叫馬庫斯，家裡的存糧昨天就見了底，年幼的女兒已經餓了兩頓，此刻正趴在他肩頭低聲啜泣。

“肯定是被人動了手腳！說不定是那些騎士偷偷把能量挪走了！”旁邊一個婦人立刻附和，她的丈夫三天前外出尋找水源後就沒回來，焦慮早已磨平了她最後的理智，“他們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還不是先顧著自己！”

“我看是漢斯！”角落裡有人壓低聲音，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他那麵包坊天天往外送麵包，憑什麼他總有糧？說不定是他跟節點串通好了，吸走了咱們的運氣！”

這話像一顆炸雷，瞬間點燃了人群的怒火。漢斯的麵包坊本就因為之前免費分發麵包而顯得“特殊”，此刻在殘能的催化下，這份善意反倒成了“罪證”。有人撿起路邊的碎石子，朝著麵包坊的方向扔了過去，“哐當”一聲砸在木門上，留下一個白印。緊接著，更多的石子、爛菜葉飛了過去，原本就斑駁的木門很快變得狼狽不堪。

卡爾的鐵匠鋪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今早剛燒開爐子，準備給隔壁的老農打造一把新鋤頭，就被幾個面色不善的人堵在了門口。“你這鐵匠鋪天天冒煙，是不是在搞什麼邪門玩意兒？”領頭的是個絡腮鬍大漢，手裡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節點的光越來越暗，肯定是你這爐子吸走了陽氣！”卡爾想解釋，剛開口就被對方的怒吼打斷，“少廢話！再燒爐子，我們就把你這鋪子拆了！”他只能無奈地熄滅爐火，看著通紅的鐵塊慢慢冷卻，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索恩的診所更是陷入了兩難。他熬夜配好的草藥，原本是要分發給那些受殘能影響出現咳嗽、頭暈症狀的居民，可此刻卻沒人敢來拿。一個老婦人捂著胸口，站在診所門口猶豫不前，旁邊有人陰陽怪氣地說：“索恩大夫，你這草藥該不會是用殘能泡的吧？喝了會不會更嚴重啊？”甚至有人說，之前喝了草藥的人病情加重了，這話毫無根據，卻在人群中飛快流傳，讓索恩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看著藥罐裡還冒著熱氣的草藥，心裡又急又痛——這些草藥是他翻遍了平民區周圍的山坡才採到的，本是救人的東西，怎麼就成了害人的“毒物”？

衝突的火花在壓抑的空氣中不斷閃現，愈演愈烈。

巷口的水井旁，兩戶人家正扭打在一起。李家的男人要打水，張家的女人卻死死攔住，“這水快見底了！憑什麼你家先打？昨天我看見你男人偷偷藏了半袋麵粉，現在還好意思來搶水！”“你胡說八道！那是我家孩子的救命糧！”男人氣得臉紅脖子粗，一把推開女人，水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女人見狀，撲上去就抓男人的臉，哭喊道：“你賠我的水！你賠我的水！”周圍的人圍了一圈，有人起鬨，有人試圖拉架，卻被旁邊的人攔住：“讓他們打！說不定打累了就清醒了！”

廣場另一側，兩個孩子因為爭搶一塊乾硬的麵包屑吵了起來，哭聲引來了雙方的父母。李家母親一把把自家孩子拉到身後，指著張家孩子的鼻子罵：“你這小野種！家裡沒糧就來搶我們家的？我看你們家就是故意的，想把我們家的糧都搶光！”張家父親也火了，攥著拳頭吼道：“你說話乾淨點！誰搶你家糧了？明明是你家孩子先動手推人的！”兩人越吵越兇，唾沫星子飛濺，往日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里情分，在猜忌和飢餓面前蕩然無存。

最讓人揪心的是，一小撮被絕望衝昏頭腦的人，開始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到節點上。“都是這破石頭臺子！引來這麼多晦氣！”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揮舞著手裡的木棍，臉上滿是猙獰，“砸了它！砸了它我們就能好過了！”“對！砸了它！說不定砸了之後，糧食就來了，騎士也會來救我們了！”越來越多的人響應，他們手裡拿著棍棒、石塊，甚至還有人扛著鋤頭，朝著節點廣場湧去，眼神里滿是瘋狂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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