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窈伸出手指，輕輕地觸控著那冰涼的符印，突然間，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她十四歲的那個夜晚。

那天夜裡，她摸黑翻進了庫房，想要偷偷換掉磁石粉。在黑暗中，她偶然瞥見了一本賬冊，上面記載著試劍臺的青磚竟然是從洛陽南宮的廢墟中運來的。那些磚塊的縫隙裡，似乎至今還滲著竇武和陳蕃的鮮血。

沈若瀾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突然緊緊地扣住了素窈的手腕，那虎符的稜角，猶如尖銳的刺一般，深深地硌進了她的肌膚，帶來一陣刺痛。

“你可知道，為何要讓你來執掌這三州的暗樁？”沈若瀾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她引著素窈的手指，緩緩地劃過那青銅紋路，彷彿在揭示一個重大的秘密。

“司隸的眼線，正嚴密地盯著十常侍的馬車，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冀州的探子，則巧妙地埋伏在鉅鹿張角的道場附近，一旦有什麼異樣，便能迅速傳遞訊息；而荊州的耳目，此刻正注視著蔡諷家族的私兵，以防他們有什麼不軌之舉。”

窗外，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在這靜謐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素窈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松香味，她立刻意識到，那是聽松閣暗衛刀鞘上新塗的防鏽油的味道。

“做掌門，可不像練劍那麼簡單。”沈若瀾的話語突然變得嚴厲起來，“稍有不慎，便可能滿盤皆輸。”

話未說完，沈若瀾猛地掀開了地席，露出了下面暗格中染血的絹帛。素窈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三年前暴斃的六師兄的筆跡！而在那絹帛的最後一列，赫然寫著“二長老私通南陽太平道”幾個觸目驚心的字。

“這，便是你成為掌門的第一課。”沈若瀾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她將那三枚虎符，如同千斤重擔一般，重重地按進了素窈的掌心。

“第二課在青瑤身上。”沈若瀾突然擊掌三聲，聲音清脆響亮，彷彿是一道命令。隨著掌聲落下，屏風後轉出一個女子，她的右手纏著厚厚的布，顯得有些臃腫。

素窈的目光落在青瑤的右袖上，那空蕩蕩的袖子讓她想起了那天試劍臺崩塌的情景。當時，青瑤毫不猶豫地用這隻手將素窈推出了危險範圍，自己卻因此受了重傷。

如今，師父竟然要她每天辰時陪著自己去各堂口巡視，這顯然是一種刻意的安排。素窈心裡明白，師父這是在用人情來編織一張大網，而她和青瑤，不過是網中的兩顆棋子罷了。

沈若瀾毫無徵兆地解開了鶴氅的繫帶，然後將整件衣袍如畫卷般鋪展開來，平鋪在地上。素窈見狀，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好奇，她定睛一看，這才發現衣袍的內襯竟然用赭石顏料繪製著密密麻麻的溝渠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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