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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鋼鐵軍魂_第2章 淬火初芒(1)

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似乎更加濃重了,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鏽味。河對岸日軍的攻勢因為指揮節點的突然癱瘓而陷入了短暫的混亂,槍聲變得稀疏且缺乏組織,原本穩步推進的土黃色散兵線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退縮的跡象。

但高巖身處的這片清軍陣地,氣氛卻並未因此輕鬆多少。協統(約等於後世團長)陳振彪那一聲驚疑交加的喝問,像一塊巨石砸入了死水,激起的漣漪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幸存士兵的注意力。

無數道目光——麻木的、驚愕的、敬畏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與恐懼的——齊刷刷地聚焦在高巖和他肩上那杆還在嫋嫋冒煙的漢陽造上。

高巖緩緩轉過身,動作沉穩,與周圍或趴或蹲、姿態各異計程車兵形成了鮮明對比。他臉上的硝煙汙漬掩蓋了部分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銳利、冷靜,深處彷彿藏著凍結的火焰,平靜地迎向陳振彪審視的目光。

陳振彪約莫四十歲年紀,麵皮微黑,嘴唇緊抿,眼角帶著長期軍旅生涯刻下的風霜紋路。此刻,他胸口微微起伏,顯示著內心的極不平靜。他身為一協之主,見過能戰敢死之士,也見過裝神弄鬼之徒,但方才那電光石火間的三槍,太過駭人聽聞。四百米開外,硝煙瀰漫,風聲呼嘯,用的還是這等劣槍,竟能三發斃敵,精準打掉日軍的指揮核心?這已非“神槍手”三字可以概括,簡直是聞所未聞!

“大人問你話呢!啞巴了?!”旁邊的護兵見高巖沉默,厲聲喝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毛瑟手槍套上。

高巖目光掃過護兵緊張的手,最後落回陳振彪臉上。他深吸了一口這渾濁的空氣,肺部傳來輕微的刺痛感,屬於這個時代的真實感再次狠狠撞擊著他的認知。他需要回答,但不能是“利刃”突擊隊員高巖的回答,必須是這個時代一個普通士兵,或者說,一個略有不同計程車兵的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瞼,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沙啞和拘謹,但語調卻異常清晰:“回大人話,是小人打的槍。”

“你……”陳振彪上前一步,幾乎要湊到高巖臉上,目光如鉤,似乎想從他臉上刮下一層皮來,“你是哪個哨?哪個棚的?叫什麼名字?何時練就的這等槍法?!”

“小人高巖,直屬大人麾下親兵哨。”高巖按照腦海中剛剛融合的、屬於這具身體原主的一些零碎記憶回答。親兵哨,往往是協統的直屬部隊,兵員相對精悍,這也勉強能解釋他為何“不同”。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陳振彪瞳孔再次一縮:“至於槍法……小人自幼眼力尚可,在山中隨父打過獵。方才……方才情急之下,也不知怎麼就蒙中了。”

“蒙中的?”陳振彪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重的質疑,“一槍蒙中或許是運氣,三槍連中,槍槍奪命,你當本官是三歲孩童不成?!”

他猛地伸手,指向河對岸那片依舊混亂的區域:“你看清楚了!你打掉的是什麼?是倭寇的頭腦!你這一‘蒙’,至少暫緩了倭寇一刻鐘的攻勢!這是天大的功勞!但你要說實話!”

周圍的軍官和士兵們都屏住了呼吸。功勞?在這敗仗如山倒的時候,還能有功勞?但協統大人親自過問,這高巖恐怕是福禍難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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