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陳青山像被掐住了脖子,又沒詞了。心裡暗罵自己沒用,怎麼找了這麼個蠢話題。
又是一陣漫長而難堪的沉默。火焰跳躍著,映得兩人臉上明暗不定,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陳青山搜腸刮肚,腦子裡飛快閃過在縣城,同桌向東和後排那幾個男生課間擠眉弄眼、竊竊私語時說的那些帶著顏色的笑話。他臉皮發燙,心跳加速,猶豫再三,覺得其中一個關於小熊和小白兔在樹林裡“拔蘑菇”的段子,似乎隱喻得比較隱晦,或許……或許能打破這尷尬?
他像是做賊一樣,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對著火焰對面的張小娟,磕磕絆絆地講了起來:“喂,給你講個笑話……說,小熊和小白兔一起在樹林裡……嗯……比賽拔蘑菇……看誰拔得快……拔得多……後來……後來小熊說……你的蘑菇……怎麼和我的……不太一樣……”
他講得斷斷續續,詞不達意,自己先臊得滿臉通紅,緊張地盯著張小娟的反應。
張小娟猛地抬起頭!火光映照下,她的臉先是瞬間漲紅,隨即變得有些蒼白,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不再是羞赧,而是清晰的、被冒犯的怒意和難以置信的失望。她“騰”地一下把手裡的火棍狠狠戳進柴堆深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諷刺:
“陳青山!你還是和小學時一模一樣!幼稚!低階!下流!你……你在縣城那所謂的好學校裡,就光學了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回來嗎?!真是不學好!”
陳青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和“下流”兩個字砸懵了,臉上血色瞬間褪去,轉而湧上一股惱羞成怒的赤紅,他梗著脖子,聲音也大了起來:“我……我就是聽來的!開個玩笑而已!又沒別的意思!你至於嗎?!”
“沒別的意思?這種渾話是能隨便跟女孩子開的玩笑嗎?!”張小娟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話語像刀子一樣甩出來,“出去讀了幾天書,別的沒見長進,這些歪門邪道倒是無師自通!我看你真是讀書讀傻了,還不如當初!”
“我怎麼就歪門邪道了?!張小娟你別以為你去了好學校就高人一等!你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告老師的小報告分子!”陳青山也被徹底點燃了,小學時積累的怨氣和不被理解的委屈一起爆發出來。
“你混蛋!”張小娟氣得眼圈發紅,猛地扭過頭去,肩膀微微顫抖,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個緊繃的、抗拒的背影。
壺裡煮著的臘豬腳還在咕嘟咕嘟地響,白色的水汽徒勞地試圖彌合這巨大的裂痕。
就在這時,張母端著一盆菜從灶房出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臉上笑容有些勉強:“哎呀,聊得挺熱鬧啊?來來來,吃飯了吃飯了!小娟,別愣著,快擺桌子拿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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