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儘量不造成更大動靜地,從戰友遺體的縫隙中艱難地向上挖掘、挪動。指甲翻裂,指尖磨破,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胸口的致命傷,那裡傳來詭異的麻癢和癒合的輕微蠕動感,似乎是系統修復的力量在起作用,但過程依舊痛苦不堪。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分鍾,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噗——”
他的手指終於捅破了最後一層薄薄的浮土,接觸到了外面冰冷、潮溼的空氣。緊接著,他奮力將頭探出了地面。
剎那間的視野開闊,讓他瞳孔驟縮。
殘月如鉤,黯淡的星光照耀下,馬橋宅陣地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修羅場。焦黑的土地遍佈彈坑,殘破的武器、散落的彈藥箱、燒焦的軍服碎片隨處可見,更多的是姿態各異、已經僵硬冰冷的遺體。川軍的灰布軍裝和日軍的土黃色軍服交錯倒伏,訴說著不久前那場白刃戰的慘烈。空氣中瀰漫著死亡與硝煙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這裡,是他犧牲的戰場,也是他重生的墳塋。
他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嘴裡的泥汙和血沫。他必須儘快完全爬出來,離開這個屍坑。天快亮了,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踩在鬆軟泥土上的腳步聲,伴隨著壓低的日語對話,從不遠處傳來!
顧明洲渾身一僵,立刻停止動作,將身體緊緊伏低,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可視地圖自動在腦海邊緣展開,淡黃色的光暈勾勒出周圍地形,兩個紅色的光點正在約五十米外,沿著戰壕的邊緣,小心翼翼地移動。
是日軍!打掃戰場的日軍士兵!
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腳步輕慢,眼神警惕中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倨傲和殘忍,不時用刺刀翻動一下腳下的遺體,確認是否還有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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