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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嗩吶_第14章 潘多拉的魔盒(1)

接下來的幾天,陳亮過得渾渾噩噩。他刻意躲避著林雪,即使偶爾在校園裡碰到,也只是匆匆點頭便擦肩而過。林雪似乎也理解他的狀態,沒有主動過來打擾,只是投來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擔憂。

楊教授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關切地詢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陳亮只能藉口說身體不太舒服,整理曲譜的進度也慢了下來。楊教授安慰他不要有壓力,讓他好好休息。

這種表面的平靜,卻讓陳亮內心的風暴更加猛烈。他越是試圖不去想那條幽冥之路,那些關於力量、關於掌控、關於報復曾經輕視他的人的念頭,就越是瘋狂地滋長。“魘”的低語幾乎無時無刻不在他耳邊縈繞,像是一種癮,一種病態的渴望。

他開始頻繁地做噩夢。有時夢見劉小敏挽著王老五,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說他是個沒出息的吹鼓手;有時夢見研討會上那個文化館幹部,指著他的鼻子說他的音樂是垃圾;有時則夢見自己沉入冰冷的水底,無數蒼白的手拉扯著他,而他在水中奮力吹響嗩吶,聲音卻窒息在喉嚨裡……

白天,他變得異常敏感。同學無意間的一個眼神,食堂阿姨打飯時少給了一勺菜,都能讓他聯想到輕視和侮辱。他感覺自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壓抑的怒火和怨氣快要撐破他的胸膛。

終於,在一個週五的下午,學院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師生音樂會。楊教授為了讓陳亮散散心,也鼓勵他去聽聽。音樂廳裡座無虛席,舞臺上,學生們演奏著巴赫的賦格、莫扎特的奏鳴曲,鋼琴、小提琴的聲音優雅而流暢,充滿了學院派的嚴謹和精緻。

陳亮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他聽不懂但感覺“很高雅”的音樂,看著臺下觀眾陶醉和讚賞的表情,再對比自己吹嗩吶時常常引起的側目和竊笑,一種極度的不平衡感和屈辱感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尤其是當一個穿著華麗禮服的女高音上臺,用花腔技巧演唱一首外國歌劇選段,贏得滿堂彩時,陳亮內心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他想起自己在村裡吹《百鳥朝鳳》模仿各種鳥叫時,也有人叫好,但那更多的是看熱鬧,和眼前這種被鄭重其事地欣賞、被賦予“藝術”光環的待遇,天差地別。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的音樂就是藝術,我的就是土味?憑什麼我就要低人一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如果……如果我在這裡,用上《玄音譜》裡的法子,吹上一曲,會怎麼樣?會不會讓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魘”在他心底發出興奮的尖嘯:“對!就是這樣!讓他們看看!讓這些井底之蛙開開眼!吹吧!吹響它!”

音樂會還在繼續,但陳亮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他猛地站起身,在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中,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音樂廳。他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跑向了學院最偏僻的那片小樹林——上次他吹奏引來異象的地方。

夕陽西下,樹林裡光線昏暗,寂靜無人。陳亮背靠著一棵老槐樹,胸膛劇烈起伏,眼睛因為激動和一種病態的興奮而佈滿了血絲。他顫抖著從布袋裡拿出那杆大嗩吶。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翻開了腦海中記憶的《玄音譜》——不是前面安魂靜心的部分,而是更往後,那些帶著強烈情緒引導和範圍影響意味的殘譜!他選擇了一首名為《撼魂調》的曲子,據譜上模糊記載,此調能極大程度地放大和引導聽眾內心的某種強烈情緒,或悲或喜,或怒或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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