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安全點的第三天晨光,帶著一絲難得的暖意。林暖暖是被帳篷外食堂飄來的玉米香喚醒的,不是尖銳的廣播,也不是混亂的聲響,而是這種帶著煙火氣的甜香,像極了血色古堡裡院長媽媽煮過的玉米粥,輕輕撓著她的嗅覺,讓她緊繃了兩天的神經,難得放鬆了些。
她睜開眼時,帆布縫隙裡的光已經變得柔和,不再像昨天那樣刺眼。床邊的草莓餅乾還在,只是包裝紙被風吹得貼在了被褥上,搪瓷杯裡的水早已涼透,杯壁上的水珠都幹了,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漬。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側躺著,盯著帳篷頂的帆布紋路,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放著過去三天螢幕裡的畫面 —— 全是 “愛心小學” 副本里,魏三那個小小的、總是緊繃著的身影。
這三天,她每天都會跟著李娜去廣場。不再是被動跟隨,而是每天清晨主動坐起來,等著李娜來叫她。李娜對此很驚喜,卻從不多問,只是每天早上準時拿著外套過來,幫她理好裙襬,再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向廣場。林暖暖依舊沉默,不說話,不回應周圍人的議論,只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廣場中央的大螢幕上,放在那個顯示著 “愛心小學” 即時畫面的小窗口裡。
她記得魏三第一天的遭遇。早上趕在最後一秒進校門後,他以為暫時安全,卻在第一節課 “課堂活動” 裡出了錯 —— 老師讓背誦 “校規”,他因為緊張,漏了最後一句 “午睡時絕不吵鬧”,結果被老師罰站在教室門口,站了整整一節課。九月的陽光已經不弱,曬得他小臉通紅,額頭上的汗一直流,卻不敢擦,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林暖暖看著螢幕裡那個僵硬的小身影,想起自己在血色古堡裡,因為打碎了院長媽媽的蓮子羹碗,被罰站在走廊裡的場景,心裡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第二天的情況更糟。魏三為了拿到 “小紅花”,在 “手工課” 上格外認真,用彩紙折了一隻紙鶴,卻因為紙鶴的翅膀不對稱,被老師判定為 “不合格”,不僅沒拿到小紅花,還被要求去打掃廁所。廁所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味,牆壁上還沾著黑色的粘液,像是詭異留下的痕跡。魏三拿著掃帚,小心翼翼地打掃著,中途還遇到一隻巴掌大的黑色蟲子,嚇得他差點叫出聲,又趕緊捂住嘴,怕違反 “禁止喧譁” 的規則,只能眼睜睜看著蟲子從他腳邊爬過,心臟跳得像要炸開。林暖暖盯著螢幕裡那個攥緊掃帚、指節泛白的小手,想起自己在青木醫院裡,為了找一把鑰匙,鑽進滿是詭異的儲物間的場景,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李娜的手 ——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觸碰別人,李娜愣了一下,卻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回握了她的手,給了她一絲無聲的安慰。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魏三終於在 “體育課” 上拿到了一朵小紅花 —— 他按照老師的要求,繞著操場跑了三圈,沒有掉隊,也沒有摔倒。拿到小紅花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小紅花貼在自己的校服胸口,像捧著什麼寶貝。可這份開心沒持續多久,下午的 “繪畫課” 上,他因為畫的 “愛心” 不夠圓,又被老師批評,小紅花也被暫時收了回去。魏三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點頭,把畫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小臉上的光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下疲憊和恐懼。
林暖暖看著螢幕裡那個低著頭、肩膀微微垮下來的小身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知道 C 級副本的難度,對她來說,這種 “罰站”“打掃廁所”“沒收小紅花” 的懲罰,和她經歷過的 S 級副本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她記得在 S 級副本 “青木醫院” 裡,只要稍微違反一條規則,就會被瞬間吞噬,連屍體都留不下;記得在 “幽冥古鎮” 的 S 級難度裡,每一步都可能踩進陷阱,身邊的人隨時會變成詭異的食物。和那些比起來,魏三現在承受的,確實很 “簡單”。
可她也記得,自己剛成為攻略者時,面對第一個 s 級副本,只是因為晚了一分鐘找到出口,就被詭異追得差點喪命,當時的恐懼,一點都不比現在的魏三少。她知道那種 “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 的恐懼,知道那種 “努力了卻還是得不到認可”“小心翼翼卻還是會犯錯” 的無助。所以哪怕 C 級副本對她來說很簡單,她還是忍不住關注魏三,忍不住為他的遭遇揪心。
“唉……”
一聲輕輕的嘆息,從林暖暖的喉嚨裡溢位來。很輕,幾乎被廣場上的議論聲掩蓋,可身邊的李娜還是聽到了。她轉過頭,看向林暖暖,眼神里滿是驚訝 —— 這是林暖暖醒來後,第一次發出除了 “好” 之外的聲音。
“暖暖,你……” 李娜剛想說話,就看到林暖暖慢慢抬起頭,看向她。她的眼神依舊平靜,沒有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林暖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鬆開了李娜的手,轉身朝著廣場邊緣的帳篷區走去。她的腳步很慢,卻很穩,不再像之前那樣猶豫。李娜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心裡滿是疑惑,卻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林暖暖走到自己的帳篷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李娜。她的目光落在李娜腰間的對講機上 —— 那是士兵用來聯絡指揮部的工具。李娜立刻明白了什麼,連忙從腰間取下對講機,握在手裡,看著林暖暖,等著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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