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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羅河畔的月光_第138章 阿尼婭的學習與成長(1)

夜,已深。

當蘇沫和普塔赫摩斯結束了又一天幾乎是榨乾心力的“知識整理”後,整個工坊都像是經歷了一場無聲的戰役。普塔赫摩斯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者,此刻已是雙眼佈滿血絲,步履蹣跚,卻依舊精神亢奮,彷彿被注入了神啟的狂熱,臨走時,他抱著兩卷新完成的圖紙,嘴裡還唸唸有詞地叨唸著“致病微物”與“星辰軌跡”之間的邏輯關聯。

蘇沫揉著痠痛的太陽穴,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寢宮。巨大的青銅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也隔絕了她強撐在臉上的那份鎮定。疲憊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從她的靈魂深處蔓延開來,讓她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雪花石膏地磚,而是柔軟的、能將人吞噬的流沙。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空寂的、只為她留著一盞孤燈的房間,卻在推開內室門的一瞬間,被眼前的一幕定住了。

寢宮的主殿燈火通明,但通往臥榻的內室卻只點了一盞最不起眼的、安置在牆角的小小燭臺。就在那片微弱而搖曳的光暈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蜷縮在冰涼的石板地面上。

是阿尼婭。

她本該在偏殿的侍女房裡休息,此刻卻像一隻偷偷藏起寶藏的小松鼠,聚精會神地做著一件與她身份毫不相干的事情——她在寫字。

蘇沫的呼吸驀地一滯。她沒有立刻出聲,而是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倚在門框上,靜靜地觀察著。

沒有昂貴的莎草紙,她用的是白天摔碎的陶罐碎片,邊緣還帶著鋒利的稜角,稍不注意就會劃傷手指。沒有精良的蘆葦筆,她手裡攥著的是一截不知從哪裡撿來的、被削得參差不齊的蘆葦杆。她笨拙地將蘆葦杆的尖端浸入一個小碗裡,那裡面盛著的,是她用爐灰和清水混合成的、最劣質的“墨水”。

她的神情專注到了極致,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小巧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小臉被那豆大的燭火映得通紅。她的手指因為不習慣握筆而顯得有些僵硬,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像兩顆被夜色洗滌過的、最乾淨的星辰。

蘇-沫聽到了蘆葦杆在粗糙陶片上劃過時,發出的那種“沙沙”的、細碎又執拗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這聲音彷彿擁有了生命,像一隻正在努力破殼的雛鳥,充滿了脆弱而又頑強的力量。

她看見,阿尼婭正一筆一劃地,在陶片上艱難地摹寫著幾個符號。那不是標準的象形文字,也不是複雜的書記官體,而是一種更簡化的、蘇沫在工坊裡為了速記而創造出的符號。

她寫下了代表“水”的波浪線,寫下了代表“土地”的橫線與方格,還寫下了代表“星辰”的一個小小的光點。這些,都是她白天在工坊裡侍奉時,從蘇沫與普塔赫摩斯的對話中,偷偷記下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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