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深山尋葯,我竟吞下千年龍涎/第42章 藍家的注視(1)
深山尋葯,我竟吞下千年龍涎_第42章 藍家的注視(1)

遼東,長白山脈的腹地,是一片被現代文明遺忘的廣袤林海。

這裡的時光,彷彿是用松針的堆積速度來計算的。即便是最毒辣的盛夏,陽光也難以穿透那層層疊疊、如墨綠華蓋般的原始針葉林,只能在厚厚的地衣和腐殖土上,灑下幾縷斑駁陸離的光影,像極了某位古老神只破碎的金色鱗片。空氣中,常年瀰漫著松脂的清香與泥土的微腥,混雜成一種生冷、孤絕而又充滿原始生命力的氣息。

沿著一條几乎被瘋長的植被和塌方的山石几近吞沒的舊日行車道,向林海的最深處蜿蜒前行,約莫幾十公里後,所有屬於人世間的痕跡便會徹底消失。這裡沒有路牌,沒有電線杆,更沒有人煙,只有無盡的、沉默的松濤,在山谷間一波又一波地迴響,如同大海永恆的吐息。

在這片林海的盡頭,一處三面環山、地勢極為隱秘的山谷之中,孤零零地立著一棟兩層小樓。

小樓的建築風格,帶著濃重的七八十年代的烙印。外牆是灰泥混合著石子砌成的,牆皮在經年累月的風霜雨雪侵蝕下,大面積地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青灰色磚石,像一塊塊陳年的、無法癒合的傷疤。窗欞是老式的木格子,深綠色的油漆早已剝落得不成樣子,露出木頭本身的灰白顏色,在陰翳的林間顯得格外蕭索。樓門前,隨意地靠著幾捆剛砍下不久、還滲著晶瑩松油的松木,一隻掉了大塊漆皮的軍綠色搪瓷臉盆倒扣在長滿青苔的石階上。

一切跡象都表明,這或許是當年林業局遺留下來的某個療養院或地質觀察站,如今早已廢棄,只剩下一個孤獨的看林人,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裡,伴著松濤與孤月,捱著歲月。

然而,方圓幾十裡真正的“山裡人”——那些世代以命換參的採參客,或是經驗最老道的鄂倫春族獵戶——都對這個地方諱莫如深,看作是絕對的禁地。山谷的入口處,看似無人把守,但只要有任何生人的氣息踏入那道天然的山口,不出十分鐘,便會有那麼一兩個身穿洗得發白的舊式林業局制服、腳蹬解放鞋、腰間別著砍刀的“護林員”,如鬼魅般從密林中悄無聲息地現身。

他們不說話,不威脅,甚至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他們只是用那雙冷若長白山天池底萬年不化的堅冰般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你。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警告,只有一種了無生機、不容違逆的驅逐意志。那是一種叫人從脊樑骨底升起一股寒氣的眼神。在這種眼神的注視下,幾乎所有人都會心生敬畏,然後默默地、原路退回,從此再不敢踏足此地半步。

此刻,小樓的二樓書房裡,一縷若有若無的、極為珍貴的二十年陳熟普洱茶香,正與窗外滲入的、清冽的松木味,在空氣中交織、盤旋,最終沉澱下來,化作一種獨特的、名為“權柄”的氣息。

藍景淵端坐在一張寬大的、由整塊花梨木製成的書桌後。

他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兩鬢已染上了風霜,但那一頭不算濃密的短髮,卻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鼻樑高挺,嘴唇很薄,當他不說話時,嘴角會自然地向下彎曲,形成一種天生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威嚴。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真絲對襟便服,面料在從窗欞透進的、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沉靜而又內斂的光澤,袖口被熨燙得筆直,沒有一絲一毫的褶皺。他的坐姿,他的衣著,他的一切,都透著一種極致的、早已融入骨髓的自律與考究。

書桌上陳設極為簡單,僅有一隻泥料細膩、包漿溫潤的紫砂壺,壺嘴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旁邊是兩隻小巧的、天青色的茶杯。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沒有檔案,沒有電話,更沒有這個時代象徵著身份的“大哥大”。

整個書房的佈置,也同樣是這種簡約到極致,卻又在細節處透著無上考究的風格。四壁的牆上沒有懸掛任何名家字畫,只有一幅巨大的、幾乎佔滿整面牆的、裱在厚重木板上的軍用長白山脈等高線地圖。地圖的紙頁已經嚴重泛黃,邊角因為常年的觸控和查閱而微微卷翹,上面用紅、藍、黑三種顏色的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外人根本無法看懂的符號、座標和等高線。有幾顆固定地圖的黃銅圖釘,甚至已經生出了暗紅色的鐵鏽,見證著歲月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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