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入秋,京城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胡黨案的血腥氣在陣陣秋風中漸漸淡去,菜市口的血跡早已被清洗乾淨,但朝堂上下,依舊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悸動與永珍更新的期待。
稽核文牘處的院落裡,那熟悉的肉臊子香氣,今日格外濃郁。並非為了慰藉艱險,而是為了慶祝團圓與新生。
吳愣子坐在一張特製的寬大圈椅裡,身上蓋著薄毯,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已然恢復了往日的銳利,此刻正不滿地嘟囔著:“俺都說能自己走了,周老頭非讓坐這勞什子……”他口中的周老頭,正是忙前忙後、指揮著幾個雜役擺放碗筷的周算盤。
周算盤聞言,頭也不回,算盤珠子在他指間下意識地撥動著,發出輕快的“噼啪”聲:“吳愣子你消停點!御醫說了,你這傷及肺腑,需好生將養百日!再亂動,小心我扣光你的月俸給你買苦藥吃!”
“你敢!”吳愣子一瞪眼,卻牽動了胸口,忍不住咳嗽起來。
一旁,傷勢痊癒大半的趙四嘿嘿直笑,熟練地給眾人分著碗筷。他臉上的偽裝早已洗去,露出原本精幹的面容,只是眼神深處,多了幾分北疆風霜磨礪出的沉毅。
雷千戶(如今已因功升授指揮僉事)也坐在席間,他傷得最輕,此刻正拍著吳愣子的肩膀,聲音洪亮:“吳兄弟,你就聽周先生的吧!養好了身子,咱們日後還要併肩子查更大的案子呢!”
沈涵拄著柺杖,站在廊下,微笑著看著這喧鬧而溫暖的一幕。
阿七將他安全送回後,便再次如同人間蒸發,不知所蹤。韓成因功過相抵,依舊在皇陵衛效力。
而那個撐船的老者,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但他知道,這些暗處的力量,或許在某一天,還會再次出現。
眾人圍坐一桌,當中是一大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肉臊子湯餅。沒有山珍海味,只有這碗曾經在北疆寒夜中給予他們無限慰藉的食物。
沈涵端起粗瓷大碗,環視眾人,目光掃過周算盤花白的頭髮,吳愣子強忍傷痛卻故作輕鬆的臉,趙四沉穩的眼神,雷僉事豪邁的笑容……
“這一碗,”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敬北疆的英魂,敬我們逝去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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