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銳資本頂層辦公室的安靜,是帶著質感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貨輪小得像積木,流雲慢悠悠地飄,影子落在玻璃上,連移動的聲音都能隱約聽見。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來,穿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波斯地毯上織出明亮的幾何紋路,那些繡著的金線在光裡閃著細弱的光,和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數字遙遙相對。
空氣裡飄著咖啡豆的微苦香氣,是早上特助現磨的藍山,餘溫還裹著瓷杯的涼意。陳峰坐在黑檀木辦公桌後,指尖懸在鍵盤上方,目光鎖在日元匯率的即時走勢圖上——剛剛跳出來的一組資料,意味著旗下基金又多了三千萬進賬,可他臉上沒什麼波瀾,側臉被光線勾出冷硬的輪廓,眉骨高,下頜線清晰,像尊被精心打磨過的古希臘雕塑,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帶著疏離感。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幾乎沒發出聲響。周慧敏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個信封,指尖都泛了白。那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裡面露出的信紙一角印著卡通小熊,耳朵圓圓的,被她攥得有些發潮,邊角捲了起來,像被揉過好幾遍。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站在光裡,整個人都軟乎乎的,和這滿是金錢氣息的辦公室有點格格不入。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走到桌前時,陳峰還在看螢幕,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兩下,動作精準得像機器。她把信封輕輕放在報表旁邊——那份印著密密麻麻資料的報表,隨便一個數字變動都能攪動香港金融圈,可此刻,它旁邊就躺著那張幼稚的卡通訊紙,像兩種世界的碰撞。
直到信封放下的輕微聲響傳來,陳峰才抬起頭。他的目光先落在信紙上,又移到周慧敏臉上,眼神很淡,卻看得她心跳漏了半拍。她的臉頰慢慢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頜,像傍晚被夕陽染透的雲,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帶著點不確定的顫音:“是……是歌迷的信,昨天籤售會遞過來的。”
陳峰“嗯”了一聲,沒追問,只是等著她往下說。
周慧敏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信封邊緣,停頓了幾秒,才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她問……問我歌裡的星辰,到底是誰。”
這話一齣,辦公室裡的安靜又濃了幾分。《痴心換情深》已經紅了快半年,從電臺點播榜第一,到街頭巷尾的商鋪都在放,那句“你是我的星辰,亮過所有黃昏”,成了全香港情侶間的告白語。記者追問過無數次,粉絲在論壇猜了千百遍,有人說是某個隱退的歌手,有人說是圈外素人,可週慧敏每次都笑著打岔,沒人知道這顆“星辰”到底指向誰。
陳峰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星光,此刻因為緊張,眼尾微微泛紅,睫毛輕輕顫動,像停著兩隻蝴蝶。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拿起桌上那支萬寶龍鋼筆,筆身是暗銀色的,上面刻著細密的花紋,是他簽下過無數份億萬合約的筆,筆尖還留著墨水的光澤。
他擰開筆帽,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然後他把那張卡通訊紙拉到自己面前,信紙邊緣的小熊被推得轉了個方向,正好對著他。他低頭,筆尖落在女孩稚嫩的字跡下方,那片小小的空白處,墨水緩緩暈開,寫出一行字。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春蠶在悄無聲息地啃食桑葉,又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寫完,他把信紙推回給周慧敏,鋼筆放在旁邊,筆帽還沒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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