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龍拽了拽韁繩，讓馬速稍緩，聲音壓得更低：“這都與墨寒子有關。當年墨寒子與李璟有一場交易，勸他若登帝位，勿要急於北上用兵，至少延緩攻勢，以免契丹坐收漁利——他是怕李璟成了第二個石敬塘，將這殘破山河再賣一次。”

張天落訝異地看向邱龍，這些宮廷秘聞、天下佈局，從一個前不良人口中如此平靜地道出，總顯得有幾分突兀。

邱龍笑了笑，似是看出他的疑惑：“別奇怪我為何知道這麼多。我原本是不良人，專司偵緝探秘……只是不喜如今的不良人，失了初心，成了純粹的工具。”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隊伍中那輛馬車，又道：“知道路上那些人為何死盯著趙家小姐不放嗎？不僅僅因為她是趙思綰的女兒。”

張天落挑眉，等待下文。

“如今漢庭護國軍節度使李守貞與趙思綰眉來眼去，暗中勾結，不久必生亂局。這對南唐而言，是天賜良機。漢庭一亂，北方必震動。而趙思綰手中牢牢攥著柳家的命脈，趙靜遙是柳夫人唯一的女兒，身份特殊。挾持了她，足以離間柳趙兩家，讓他們互相猜忌，甚至反目……這亂局，對某些人來說，水越渾，才越好摸魚。”

邱龍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幾分嘲諷：“江寧城裡那些人，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盤。有人想借北伐立功，有人想借機斂財，還有人......”他忽然收住話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天落一眼，“墨家此去，怕是已經踩了不少人的尾巴。”

張天落默然，心頭沉甸甸的。他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秋色已濃，草木漸黃，一派肅殺景象。“好嘛，原來陪伴我的大小姐，走哪兒哪兒亂。”

常言道，寧為太平犬，莫作亂離人。生逢亂世，已是悲哀，而穿越時空投身於此等旋渦之中，更不知是命運的安排還是殘酷的玩笑。

都是寒子害的。

他再次於心中默唸，若非那神秘莫測的墨寒子，他或許不會捲入這一切。然而此刻，他已身在局中，前方的江寧城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著所有人，也吞噬著所有人。風捲起塵土，迷了人眼，也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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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落與邱龍並轡而行，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馬蹄聲規律地敲打著黃昏將至的土地。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滿是車轍印的土路上，扭曲變形，一如這撲朔迷離的時局。天邊的雲層越積越厚，染上了橘紅與暗紫的交織，預示著夜晚可能不會平靜。

邱龍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幾乎被風吹散：“江寧……那是個用胭脂水粉遮掩膿瘡的地方。李璟坐在那張椅子上，看得越遠，身邊的人就越可怕。”他頓了頓，側目看向張天落，“墨家人此次入江寧，觸動的不僅是陛下的舊日承諾，更是許多人的切身利益。那些人不希望墨家再次得到陛下的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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