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暖陽像被曬透的棉絮,軟乎乎地鋪在扶蘇府邸的庭院裡,把青磚地烘得發燙,手往地上一放,能清晰感覺到暖意從指尖往胳膊漫,連磚縫裡殘留的霜花,都化成了細小的水珠,透著股鮮活的溼氣。風也沒了前些日子的凜冽,裹著院角那叢臘梅的淡香,掠過木架上掛著的農圖紙時,只輕輕掀了掀紙角,發出 “嘩啦” 一聲輕響,像誰在小聲應和著即將到來的熱鬧。
庭院早被收拾得滿滿當當,連角落都透著精心。中間搭了個半人高的木臺,是蒙毅帶著三個僕役連夜趕工的,用的是墨家作坊剩下的老桑木,木料紋理緊實,表面打磨得光滑無刺,湊近了能看到淡淡的木紋,摸上去帶著點溫潤的質感,那是常年被手摩挲過的痕跡。臺邊圍了圈竹編護欄,篾條是按墨家的榫卯手法編的,不用一根釘子,卻穩得很,護欄上還纏了圈淺褐色的麻繩,防止有人不小心磕碰,麻繩的接頭處打的是漁民常用的 “防滑結”,看得出來編的人很細心。
木臺上擺著一張長條案,案面是整塊的桐木,泛著淺黃的光,上面放著卷《管子》竹簡、一盞青銅燈(燈芯剛換過,剪得齊整,燈油是上好的芝麻油,還沒點燃就透著點淡香)、一個陶壺(裡面的熱水冒著細霧,壺嘴掛著一顆小水珠,壺身上刻著簡單的禾苗紋),還有一塊三尺長的桐木板,上面用炭筆畫著 “倉廩實→知禮節” 的圖譜,左邊畫著個瘦得顴骨突出的佃戶,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粟餅,衣服破了幾個洞,露出乾瘦的胳膊,旁邊歪歪扭扭寫著 “偷糧、逃稅、爭地”;右邊畫著個面色紅潤的漢子,身後是滿倉的粟穗,手裡還幫著鄰居扛糧袋,衣服整齊,臉上帶著笑,旁邊寫著 “主動交稅、互助、問好”,對比鮮明得很,連不懂畫的人都能看明白。
木臺周圍的蒲團擺得整整齊齊,足足一百五十個,是府裡五個僕婦縫了三天的。顏色雜得很:有深灰色的(用舊布改的,邊角還能看到原來的花紋,是扶蘇之前穿舊的袍服拆的),有褐色的(新布縫的,針腳密得很,每個蒲團都縫了三層布,坐上去軟乎乎的),還有兩個淺青色的(是馮安家裡的舊布,上面還沾著點墨痕,顯然是之前抄書時蹭的),特意放在木臺兩側,給主講人和嘉賓留的。蒲團之間留著兩指寬的過道,地上撒了點幹松針,怕有人踩滑,昨天剛下過小雨,青磚地有點潮,松針是蒙毅從城外的松林裡撿的,還帶著點松脂的香味。
庭院的東牆掛著三張麻布畫,用竹竿撐開,風吹得輕輕晃。第一張是楊村的農地圖,紅筆標著 “試驗田(畝產六石)”“普通田(畝產三石七鬥)”,田埂上畫著幾個佃戶,有的在用水車澆水,有的在彎腰收割,連粟苗的高度都畫得不一樣,試驗田的粟苗比普通田的高半頭,葉片更綠;第二張是墨家的水車模型圖,紅筆標著 “軸(桑木,長三尺,直徑三寸)”“葉片(榆木,寬五寸,厚半寸)”“防水膠(松脂 + 蜂蠟,塗於軸縫)”,旁邊還畫著個小圖,是水車在旱坡澆水的場景,坡上的田埂像棋盤一樣,擋住了水流;第三張是《管子?牧民》的引文條幅,馮安用隸書寫的,“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十二個字,每個字都有拳頭大,墨汁濃得發亮,邊角還蓋了個小小的 “馮安記” 的朱印,印泥是他自己調的,紅得很正。
辰時剛過,庭院的門就被推開了。第一個來的是李巖,穿件靛藍布袍,袍角沾著點黃土,是從北境封地趕回來的,昨天剛到咸陽,連家都沒回就先來了。他手裡攥著個藍布包,裡面是自己抄的《管子》,竹簡用細麻繩捆著,外面包著層油紙,怕受潮。一進院,他就眼睛一亮,快步往木臺邊湊,熟門熟路地找了個靠前的蒲團坐下,還從懷裡掏出一塊小木牌(是他用桑木刻的,上面刻著個 “巖” 字),壓在旁邊的蒲團上,是幫王述佔座的,上次法家專場王述來晚了沒坐前排,唸叨了好幾天,說 “聽不清秦先生講的細節”。
“秦兄還沒來呢?” 李巖左右看了看,聲音透著股興奮,手裡的藍布包往腿上一放,竹簡的稜角硌得腿有點癢,他也不在意,反而伸手摸了摸木臺的桑木,“這木臺搭得結實,比上次書房的案几寬敞多了,下次講農法,墨離先生的水車模型都能擺開。”
“急什麼,離開始還有半個時辰。” 王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穿件月白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雖然是冬天,卻習慣帶著,扇面上畫著墨竹,是他自己畫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貴族,是他的堂弟王恆和王浩,都是第一次來聽壇,臉上帶著點好奇。“你看,今天來的人真不少,連少府的工匠都來了。” 王述指了指庭院西側,語氣裡帶著點驚訝。
順著王述指的方向,能看到三個穿灰布短打的人,縮著肩膀,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似的往蒲團後面湊。走在中間的是李三,三十出頭,個子不高,肩膀卻寬,一看就是常年握工具的。他裡面穿的是少府的粗布工服,袖口沾著一圈木屑,還蹭了點淡黃色的膠水(是昨天粘水車模型剩下的,那是他給北境佃戶試做的),外面套了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領口縫著一塊補丁,是他媳婦去年給補的,用的線是染布坊剩下的邊角料,顏色有點雜。他手裡緊緊攥著個小木盒,盒子是他自己用梧桐木做的,邊緣打磨得很光滑,裡面裝著他做的水車模型,桑木做的軸,榆木做的葉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葉片上還刻著細小的紋路,是為了更好地沾水,軸上還鑽了個小孔,用來裝齒輪。
“李三哥,你也來了!” 馮安抱著一摞記錄冊從屋裡出來,老遠就認出了他,趕緊小跑過去,聲音壓得極低,怕被別人聽見,他知道李三怕被上司張卿發現,上次墨家專場,李三就偷偷來聽過,回去後還跟馮安說 “怕丟了差事,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
李三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躲了躲,手把木盒攥得更緊,指節都泛白了:“小聲點!別叫我名字,要是被張卿知道我來聽這個,這個月的工錢就沒了,說不定還得被趕回家,我家小子還等著買筆墨上學呢。” 他往四周掃了一眼,見沒人注意,才鬆了口氣,掀開木盒的一角,露出水車模型的葉片,聲音裡帶著點期待:“上次聽墨離先生講水車,說能引坡下的水澆地,我試著做了個小的,想問問秦先生,北境的旱坡能不能用,那邊的佃戶澆水太費勁了,上次去送工具,見個老漢挑水摔了,腿都腫了,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地。”
馮安湊過去看了看,模型的葉片打磨得很光滑,軸上的小孔鑽得很圓,顯然是動了心思的:“做得真好!一會兒秦先生講完,你就舉手問,後面人多,沒人注意你。我先幫你找個位置,靠西邊的蒲團,離門近,要是有人查,你也好走,剛才我看到張卿的車往工房去了,今天估計不會來這邊。”
李三連連點頭,跟著馮安走到西邊的蒲團坐下,屁股只沾了半個蒲團,身體繃得直,像隨時要站起來走似的。他把木盒放在腿邊,用布衫蓋住,眼睛卻忍不住往木臺上瞟,看著那捲《管子》竹簡,心裡有點慌,他沒讀過書,只認識幾個常用字,怕聽不懂秦風講的內容,又盼著能聽懂點民生的法子,好跟北境的佃戶說說,讓他們也能少受點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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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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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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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我肯定信啊,
唐:
李世民:玄武門對掏王是什麼東西?!我是順位繼承人!
宋:
趙匡胤:感覺我大宋好像有點不受待見啊。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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