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朔的報告,在組織的核心層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震動。
密室裡,煙霧繚繞。沈清河反覆看著那份字跡工整、邏輯縝密的報告,眉頭緊鎖。鋒刃,這位主要負責行動的“影刃”小隊負責人,則抱著雙臂,靠在牆邊,臉上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
“陳朔同志,”沈清河放下報告,語氣帶著慣有的謹慎,“你的推斷,很大膽,也很有啟發性。但是……是否有些過於超前了?”他斟酌著用詞,“將幾次偶然的失利,歸結於敵人對我們‘行為習慣’的系統性分析,這需要確鑿的證據。目前來看,這些更多是基於邏輯的推演。”
鋒刃哼了一聲,接過話頭,聲音洪亮而直接:“我同意老沈的看法。打仗就有損失,喝水還有可能嗆著。不能因為幾次不順,就懷疑我們自己的根基。那些聯絡點、撤退路線,都是經過無數次實踐檢驗,用同志們的鮮血換來的經驗!現在因為一個猜測就要全盤否定,下面的同志會無所適從,也會影響士氣!”
陳朔安靜地聽著,沒有急於反駁。他知道,讓長期在刀尖上行走的同志們,立刻接受這種近乎“唯心”的威脅論,並不容易。他們更相信看得見的敵人,摸得著的危險。
“沈書記,鋒刃同志,”陳朔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並非要否定我們過去的經驗,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這些經驗寶貴,我才不能讓它們變成敵人刺向我們心臟的匕首。”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西區那個已經被放棄的三號聯絡點:“經驗告訴我們,那裡隱蔽、安全,所以我們在危急時會優先啟用它。這本身沒有錯。但如果我們每一次危急時,都‘優先’啟用它,那麼在我們的敵人眼中,這個‘優先’就成了一種可以預測的模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清河和鋒刃:“中村信一的失敗,在於他試圖用一個僵化的模型,去捕捉我們瞬息萬變的決策。而竹內,如果我的判斷正確,他比中村更聰明。他放棄預測‘決策’,轉而研究產生決策的‘土壤’——也就是我們的思維慣性和行為習慣。他在試圖理解我們是如何思考的。”
密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陳朔的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開了一層他們以往未曾深入思考的維度。
“至於證據,”陳朔回到桌邊,拿起那份報告,“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恰恰就是證據。所以,我提議進行一次主動測試。”
“測試?”沈清河抬起頭。
“用一個即將被徹底放棄的聯絡點——‘春雨裁縫鋪’作為誘餌。”陳朔清晰地說道,“這個點,在過去一年裡啟用過兩次,一次是傳遞重要情報,一次是臨時安置受傷同志,兩次都安全度過。它在我們的內部序列裡,屬於‘可靠備用點’。”
他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計劃:“我們會按照標準的緊急啟用流程,向這個廢棄的裁縫鋪傳遞一個加密的、但內容是虛構的‘緊急情報’。傳遞方式,採用我們過去常用的‘死信箱’方法,投放時間和訊號,都嚴格模仿過去的‘習慣’。同時,安排兩組外圍觀察員,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視裁縫鋪周邊所有出入口和制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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