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玉佩上隱藏的龍紋,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在我心中激起驚濤駭浪。這枚源自洪武朝影衛的信物,將“螭龍”的根源指向了更深遠、更禁忌的歷史深處。我與趙誠反覆推敲,試圖理清這枚玉佩與市舶司、與北方勢力之間的關聯,但線索紛亂,一時難有頭緒,彷彿置身於一座巨大的迷宮,剛剛找到一面牆上的刻痕,卻不知出口在何方。
就在我苦思下一步計劃,是繼續暗中查訪玉佩的更深層含義,還是冒險嘗試接觸市舶司中下層官吏時,一名不速之客的到來,徹底打亂了我的思緒。
來人是杭州東廠據點的那位面容陰柔的檔頭。他此次前來,神色不似前幾次那般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反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凝重。他屏退了左右,確保書房內只剩下我與他二人。
“沈鎮撫,”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迫感,“曹公公剛傳來的最新指令。”
我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請講。”
“關於浙江市舶司,”檔頭直視著我的眼睛,“曹公公言道,廠衛經過縝密研判,認為你先前所報線索確屬重大,市舶司王晨光及其核心黨羽,與‘螭龍’逆黨勾結之嫌疑極重,其行為已嚴重危害海防安定,不容姑息!”
我瞳孔微縮。前幾日還以“自有部署”、“怕打草驚蛇”為由讓我回避,如今態度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背後發生了什麼?
檔頭似乎沒有察覺我的疑慮,或者說並不在意,繼續傳達著指令:“曹公公有令,命你即可動身,著手對浙江市舶司展開調查,務求查明其與‘螭龍’勾結之實據!”
“即可動身?”我捕捉到這個詞的急切。
“不錯,事不宜遲!”檔頭語氣肯定,“然,市舶司在浙江經營多年,根系深植,盤根錯節。浙江本地的巡捕、衙役,乃至部分低階官員,難保沒有其眼線或被其收買之人,若動用他們,必定打草驚蛇,徒增變數。”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部分:“因此,曹公公特意指示,此次調查,需用生面孔,最好是入職不久、背景乾淨、與浙江本地瓜葛不深的新人。沈鎮撫你可在明面上以巡查或其他名義接近市舶司,吸引其注意。同時,由你挑選可靠的生面孔,混入市舶司或其相關場所,暗中查訪,裡應外合,方為上策。”
他最後強調:“時間緊迫,人選就從你目前能調動的杭州府衙人員中挑選,務必可靠!記住,市舶司與北京朝堂關係千絲萬縷,行事需更加謹慎,不可再如清查福昌號那般大張旗鼓。”
說完這些,檔頭不再多留,彷彿只是來完成傳達任務的工具,拱手便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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