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提到“螭龍”二字,並描述那枚透骨釘時,我注意到馮太監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他果然知道“螭龍”!甚至可能比我知道得更多!
待我陳述完畢,馮太監這才不緊不慢地翻開報告,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錢四檔頭如同雕像般立在門邊,但我能感覺到他投在我背後的、如同實質般的目光。
時間彷彿過得格外緩慢。我垂手而立,心中雖忐忑,但更多的是冷靜。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馮太監如何權衡。
良久,馮太監終於合上了報告。他抬起頭,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高深莫測的笑容:“沈鎮撫,果然沒有讓咱家失望。這份報告,寫得……很有意思。”
他用了“很有意思”這個詞,而非“很好”或“屬實”,其意味耐人尋味。
“看來,那夜宮裡,還真是熱鬧得很吶。”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靖難遺孤’……還有這個‘螭龍’……都把手伸到宮裡來了。沈鎮撫,你覺得,這‘螭龍’……究竟是什麼來路?”
他將問題拋回給了我。我心中凜然,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回公公,卑職愚鈍,對此組織知之甚少。”我謹慎地回答,“僅從這枚暗器和其行事風格看,其組織嚴密,手段狠辣,恐非尋常江湖勢力。其潛入皇宮,目的定然非同小可。至於其具體背景……恐怕還需公公調動東廠資源,方能深挖根底。”我巧妙地將皮球踢了回去,既表明自己不知情,又暗示東廠應該對此負有調查責任。
馮太監盯著我,彷彿在判斷我話語的真偽。片刻,他呵呵一笑,意味不明:“是啊,非比尋常。看來,南京這潭水,比咱家想的還要渾。紀綱那個老狐狸,怕是也早就聞到味兒了吧?”
他忽然提到了紀綱,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看來,我報告中引入“螭龍”這一變數,確實起到了攪動局勢的作用,讓他開始考慮更多層面的博弈。
“沈鎮撫,”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溫和”了些,“你這次,算是立了一功。至少,讓咱家看清了,這南京城裡,藏著的不止一撥牛鬼蛇神。這份報告,咱家會斟酌使用。你嘛……暫且還是留在這裡‘休養’,宮外之事,暫時不必操心。若有需要,咱家自會再找你。”
他這是暫時放過了我,但並未解除軟禁,反而將我更緊地攥在了手心裡。不過,能度過眼前這一關,已是萬幸。
“卑職明白,謝公公。”我再次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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