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衍跟著破陣隊衝向內院時，鼻腔先捕捉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不是廝殺的血味，而是帶著腐臭的、被煞氣浸泡過的腥甜。晚風捲著煞氣刮過臉頰，帶著針扎般的刺痛，梧桐葉在煞氣中發出“沙沙”的異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月光透過內院的梧桐枝椏灑下，在地面投下斑駁的黑影，而黑影的盡頭，那座本應供奉蘇家先祖的祭壇，此刻正泛著令人心悸的暗紅光芒，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濃郁的黑煞氣，將周圍的月光都染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娘！”蘇衍的聲音驟然發緊，腳步也隨之一頓。祭壇臺階下，他的母親蘇夫人被三道漆黑的煞氣鎖鏈縛在盤龍柱上，素白的衣袍已被煞氣染得發黑，眉心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血色符文，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而祭壇中央，他的爺爺蘇振南正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那是鎮煞派的護心咒，可此刻金光已薄如蟬翼，爺爺的臉頰凹陷，鬚髮皆白，顯然是為了強行支撐封印，耗盡了大半靈力。

“蘇衍，來得正好。”一道陰鷙的笑聲從祭壇頂端傳來，玄烈負手而立，黑袍在煞氣中獵獵作響，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玉佩，正是之前用來吸收蘇夫人血脈之力的焚天閣信物。他腳下的祭壇石面上，刻滿了扭曲的血色符文，符文組成的陣圖與中央的封印隱隱相連，每一道符文亮起，蘇夫人眉心的血色印記就會同步閃爍，而爺爺周身的金光便會黯淡一分。

四名金丹長老分站祭壇四角，煞氣從他們體內源源不斷地注入陣圖，使得那暗紅光芒愈發熾盛。蘇衍注意到，祭壇邊緣還躺著幾名焚天閣弟子的屍體，傷口處泛著焦黑，顯然是在強行催動陣圖時被煞氣反噬而亡。“玄烈！你放開我娘和爺爺！”蘇衍握緊斬金劍，劍身上的金芒因憤怒而劇烈跳動，“聚魂陣已破，外圍殘敵已清，你大勢已去，何必做困獸之鬥！”

玄烈嗤笑一聲，腳尖輕點，身形如鬼魅般飄到蘇夫人身邊，枯瘦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煞氣鎖鏈瞬間收緊，如鐵鉗般勒進她的血肉，肩頭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蘇夫人痛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黑血，睫毛劇烈顫動，卻始終咬著牙沒再發出一聲痛呼。“大勢已去？”玄烈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玉佩，玉佩上的焚天符文在煞氣中閃爍，“只要蘇振南還在祭壇上，只要你孃的血脈之力還能催動陣圖，我就有翻盤的資本。你看——”他指尖一點，蘇夫人眉心的符文驟然亮起，如同一顆燃燒的血珠，祭壇中央的封印突然劇烈震動，一道水桶粗的黑色氣柱從封印縫隙中沖天而起，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氣柱中隱約傳來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

“爺爺！”蘇衍下意識地就要衝上去，陳墨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青銅匣內的銅錢發出急促的“叮鈴”聲，他壓低聲音：“盟主，不可衝動！祭壇陣圖與蘇伯母血脈繫結，玄烈只要動念，就能讓煞氣侵入蘇伯母心脈！我剛卜了一卦，得‘兌澤困’之象，需‘以靜制動’，不可貿然出手！”

蘇輕瑤悄悄移動到蘇衍左側，玉笛斜指地面，一道淡藍水紋在她腳邊悄然蔓延：“我已將水雲靈力附在地面，若有異動，可瞬間佈下簡易水幕，暫時阻隔煞氣。但玄烈身邊的四名長老都是金丹後期，我們硬拼討不到好處。”白靈兒則從藥簍中取出一枚瑩白的丹藥，塞進蘇衍手中：“這是‘九轉還魂丹’，可吊住蘇伯母的生機，若能靠近她三尺之內，我有把握用金針逼出她眉心的符文。”

玄烈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毫不在意，反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黑袍：“蘇衍，我知道你手裡有鎮厄圖坤位碎片和《鎮煞手札》。把這兩樣東西交給我，我立刻解開你娘身上的煞氣鎖鏈，放你們祖孫三人離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衍身後的聯盟成員，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當然，若你願意帶著鎮厄聯盟歸順焚天閣，待我釋放玄煞子大人後，定封你為青州副閣主，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歸順你？”蘇衍怒極反笑，斬金劍直指玄烈，“焚天閣為修煉邪術，屠戮清風派滿門；為布聚魂陣，殘殺青溪百姓；如今又想釋放玄煞子，讓青州淪為煉獄。這種喪盡天良的行徑，我蘇衍不屑為之！”他故意拖延時間，太極眼悄然睜開，淡藍清光掃過整個祭壇——陣圖的核心在玄烈腳下的血色符文，而控制蘇夫人鎖鏈的咒印，卻在四名長老中的左側那人腰間的黑色令牌上。

“喪盡天良？”玄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提高聲音，“蘇衍，你可知你蘇家守護的封印之下，藏著何等強大的力量？玄煞子大人乃上古戾氣所化，擁有毀天滅地的威能！百年前，諸派合力鎮壓他，不過是忌憚他的力量，想獨佔青州的靈脈資源！”他指向祭壇中央的封印，黑色氣柱中竟隱約浮現出一張猙獰的人臉，“只要集齊七塊鎮厄圖碎片，就能徹底解開封印，讓玄煞子大人重見天日！到那時，我將成為他的首徒，執掌煞氣之力，整個青州都要聽我號令！”

“你瘋了！”林玥忍不住開口，五行玉盒中的玉符因憤怒而微微顫動，“玄煞子乃戾氣聚合體，一旦出世，首先遭殃的就是青州百姓！到時候屍橫遍野，生靈塗炭，你所謂的‘威能’，不過是塗炭生靈的藉口！”

“生靈塗炭又如何？”玄烈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弱肉強食本就是玄術界的法則！當年我玄家不過是青州的小流派，就因為不願依附諸派，被冠以‘修煉邪術’的罪名，滿門抄斬！若不是我爹拼死將我送出，我早已化作枯骨！”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更顯陰鷙，“這一切，都是諸派欠我的！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蘇衍心中一動，他終於明白玄烈的執念所在——百年前的派系之爭，讓玄家覆滅，這才有了他今日的瘋狂報復。但他並未被觸動，反而更加堅定了信念：“冤冤相報何時了？你玄家的仇，不該由青州百姓來償還！玄煞子出世，只會讓更多人家破人亡，你與當年滅你玄家的人，又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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