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的喧鬧持續到月上中天。周鶴被幾名鎮煞派的老弟子圍著敬酒，臉上泛著紅暈，話也多了起來，時不時看向蘇衍的方向，眼神里滿是讚許。秦守易和林萬山坐在主桌，低聲討論著青溪山的行動方案，偶爾抬頭看看熱鬧的弟子們，眼中帶著長輩的慈愛。趙伯穿梭在各桌之間，給弟子們添酒夾菜，像個操勞的大家長。

蘇衍不勝酒力，喝了幾杯就有些頭暈。他藉著去茅廁的名義，悄悄溜出了正廳。晚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來，讓他清醒了不少。他走到中庭的香爐旁，看著白天開壇時留下的痕跡——青石板上還有劉忠摔倒的塵土印，卦盤的擺放位置仍留著淡淡的靈氣。

“在想什麼？”周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衍回頭，見周鶴手裡拿著一個酒壺，正緩步走來。他將酒壺遞給蘇衍：“這是我珍藏的‘紫陽靈釀’，比桌上的米酒烈，卻更養靈氣，嚐嚐。”

蘇衍接過酒壺，仰頭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擴散到四肢百骸，坎位碎片的碧光也隨之亮了亮。“在想青溪山的事。”蘇衍坦誠道，“劉忠說第三塊碎片可能在焚天洞的祭壇上，用來催動離火大陣，我怕我們趕不及。”

周鶴望著月亮，嘆了口氣：“焚天閣教主被封印在焚天洞百年，靠離火煞氣續命。紫煞啟用離火大陣，一是為了幫教主破封，二是為了毀掉鎮厄圖——鎮厄圖是唯一能徹底淨化教主煞氣的法器。”他看向蘇衍，“但你有坎位碎片和守厄印，還有我的金光符，未必沒有勝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年輕時和你爺爺蘇凌並肩作戰過。他當年就是帶著坎位碎片，硬生生從焚天閣手裡搶回了乾位碎片。你身上有他的影子，不僅是術法，更是那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韌勁。”

蘇衍握著酒壺的手緊了緊，爺爺的影像在腦海中浮現——從銅鏡裡看到的白衣身影，信裡“集齊碎片，淨化邪祟”的囑託，還有趙伯偶爾提起的“蘇凌先生是玄門的脊樑”。這些碎片般的記憶，此刻拼湊成了清晰的使命。

“我會守住鎮厄圖，守住蘇家的清白。”蘇衍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周鶴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只是陪著他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回了住處。蘇衍拿著酒壺，獨自站在中庭，直到月亮移到中天，才緩步走向西廂房。

西廂房的燭光還亮著，是陳墨幫他點的。蘇衍推開門，將酒壺放在桌案上，然後從懷中掏出三樣東西——周鶴送的鎮煞金光符、坎位碎片，還有母親留下的那枚玉佩。他將三樣東西並排放在桌案上，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金光符的淡金光、碎片的碧光、玉佩的暖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光暈，光暈中隱約浮現出鎮厄圖的殘片影像——那是一片刻著“艮”字的碎片，正位於青溪山焚天洞的方向。

蘇衍湊近細看，影像漸漸清晰，能看到“艮”字碎片被放在一個黑色的祭壇上，祭壇周圍刻著離火大陣的紋路，紫煞正站在祭壇旁，手中捏著法訣，似乎在催動什麼。影像只持續了三息就消散了，三色光暈也隨之淡去，但蘇衍的心跳卻越來越快——他終於看到了第三塊碎片的模樣，也確認了它的位置。

他拿起桌上的《周易本義》，翻到爺爺批註的那一頁，上面寫著：“鎮厄圖者，承天之道，化煞之器也。四象聚，八卦成，邪祟滅，天下安。”字跡蒼勁有力，帶著穿透紙背的力量。蘇衍摩挲著書頁，想起爺爺信裡的最後一句話：“衍兒，蘇家的使命，從來不是證明清白，而是守護蒼生。”

是啊，清白只是過程，守護才是最終的目的。之前被栽贓時的委屈、被質疑時的憤怒，此刻都化作了平靜的堅定。他將金光符貼身放好，碎片和玉佩放進錦袋，然後吹滅了蠟燭，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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