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凡枯燥的修煉進步實在是太慢了，曾經的一直被追捕讓他膽子變得越來越小，在思想上承擔了守護之心後依舊謹慎的躲在小世界之中，他總覺得自己的使命不是躲起來猥瑣發育，等自己哪天天下無敵了才出去主張正義，現在合體期了，比自己當初煉氣期時的小蝦米要強大的不知多少倍，可他總感覺自己也比那個時候窩囊了多少倍。

這種矛盾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他的道心。小世界的靜謐仿若一層溫柔的繭，將他密不透風地包裹，外界的風雨血火被隔絕在外，可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也彷彿一同被稀釋、淡化。他盤膝坐於一方青石之上，周身靈氣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週而復始，每一次周天的運轉都精準無誤，帶來的卻是微乎其微的提升。這便是猥瑣發育的代價——用絕對的安全換取緩慢的積累，可他的神魂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吶喊，當初那個連煉氣期修士都不如的小蝦米，雖朝不保夕，卻敢為心中一絲不平拔劍相向，哪怕明知不敵，也要濺對方一身血。如今的自己，空有移山填海之能，卻只能龜縮於此，看著那片熟悉的天地在未知的黑暗中沉淪，這算什麼守護？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懦弱罷了。

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掙扎與煩躁。目光掃過小世界內的一方藥圃，那是他為了打發無盡時光，也是為了輔助修煉而開闢的，如今靈藥鬱鬱蔥蔥，長勢喜人，可他卻覺得這些蓬勃的生命與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顯得那麼蒼白無力。他又望向遠處那棵枝繁葉茂的荔樹，樹冠如蓋，靈氣氤氳，樹下臥著一隻體型碩大的巨鷹，正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沉凝，已然是化神期的修為。那是鷹十五，他名義上的“弟子”，實則是他與荔樹仙共同契約的一隻靈禽，一隻天賦異稟的妖鷹。鷹十五性子憨直忠誠，對他這個“少爺”言聽計從，一心向道，是他在這孤寂歲月裡唯一的陪伴與慰藉。可這份慰藉，在“守護”二字面前，又顯得如此渺小。

“鷹十五。”張不凡輕喚一聲。

那巨鷹聞聲，緩緩睜開雙眼，露出一雙銳利如電的金眸，透著機警與恭順。它抖了抖翅膀，龐大的身軀輕盈地落在張不凡身前不遠處，收攏羽翼，姿態恭敬：“少爺，有何吩咐？”

張不凡心中一動，看著這隻由妖族化為己用的靈禽，眼神複雜。它雖為他所用，卻也共享著他的部分記憶與情感，或許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掙扎與痛苦。他沉吟片刻，問道：“十五，你覺得，我們如今這樣，躲在這個小世界裡，究竟是修道，還是在逃避？”

鷹十五歪了歪巨大的頭顱，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困惑。它雖然能感知到少爺的情緒，但對於如此深奧的問題，卻難以理解。“少爺，弟子……不懂。少爺說這裡安全，可以安心修煉，弟子便安心修煉。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危險，少爺說要躲避，弟子便躲避。只要能跟著少爺，修煉有成，便是好的。”它的回答簡單直接，帶著妖獸特有的質樸與忠誠，它不懂什麼大義，只知道遵從少爺的意志，保護好自己，提升實力，不讓少爺失望。

“躲避……安心修煉……”張不凡咀嚼著這兩個詞，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自嘲，“或許你說的是對的。可我時常會想起很久以前，我還是個煉氣期的小修士，被人追得像喪家之犬，那時候我一無所有，連像樣的法器都沒有，可我從未想過要躲一輩子。我只想著，若能再強一點，便能護住我想護的人，能做我想做的事。可現在……”他抬頭望向小世界頂部那層若有若無的禁制，彷彿能看到外面那片可能早已滿目瘡痍的天地，“現在我擁有了遠超當年的力量，卻連看一看外面的勇氣都快沒了，甚至連動一根手指頭的魄力都快磨沒了。這樣的‘強大’，又有何意義？連自己想守護的東西是什麼樣子都快忘了。”

鷹十五似懂非懂，它能感覺到少爺話語中的沉重與痛苦，那是一種它無法理解的焦慮。它不明白，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為何少爺還會煩惱。在它的認知裡，力量越強，就越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就像它當年被荔樹仙點化，又得少爺契約，從此脫離凡禽之列，翱翔九天，這是何等的幸運與強大。它無法體會人類修士心中那些複雜的思慮與恐懼。

張不凡看著鷹十五那雙清澈而忠誠的金眸，心中的掙扎愈發劇烈。他知道自己不能將這份莫名的恐懼完全傳遞給這位忠心的夥伴，更不能讓這份恐懼徹底吞噬自己的道心。他承擔著守護之心，這份心不能是死的，不能因為害怕失敗、害怕死亡就將其深埋心底，任其腐爛。守護，意味著責任，也意味著風險，意味著有時必須鼓起勇氣，去面對那些看似不可戰勝的黑暗。而鷹十五，這隻與他羈絆深厚的妖鷹，或許不該永遠被囚禁在這方寸之地，它本就該屬於更廣闊的天空，也該為這份守護貢獻一份力量。

他沉默良久，目光再次投向小世界之外，儘管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的神識卻在極限地延伸，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外界的氣息。合體期以上的大能，神識如瀚海，威壓如淵嶽，他不敢輕易觸碰，只能捕捉一些散逸的、較為微弱的資訊。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捕捉到了一些令人心悸的碎片：狂暴的殺意、絕望的哀嚎、以及……一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那是血煞之氣，是屠戮眾生才能凝聚的怨念。

他的心猛地一沉。血煞之氣……他記得這個氣息！當初他初出茅廬，也曾聽聞過一些關於“血熬谷”的傳聞，那是一個以活人精血、魂魄為食，煉製邪丹的魔道宗門，行事乖張殘暴，為各大正道宗門所不容。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血熬谷不僅沒有被剿滅，反而似乎愈發猖獗了。而且，從那逸散的氣息強度來看，他們恐怕已經發展壯大，甚至可能與某些隱世的魔道巨擘勾結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