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長大了,……(此處略去5字)在水裡她舒服了,哪裡能喊得上來!”
我百思不得其解,這婦人從哪兒看出河裡的女人難受了?河裡的女人不是一直都快快活活的嗎?哪裡說過她難受了?為什麼她站在水裡便舒服了、不難受了呢?
另外還有一人,我實在猜不透她到底是真精明,還是假糊塗。她便是住在南街牛場弄的那個啞巴了。在後來一段很長的時間內,我一直固執地認為。回憶小鎮的那一段歷史,如果缺失啞巴當年如瘋如癲的身影,這段回憶肯定是殘缺的,肯定是不完美的。那糊塗中暗藏著的那份精明,在顛狂的表像下蟄伏著的那一份世故,是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都無法與其媲美的。這是滋生在瘋狂的土地上的妖孽之花。在小鎮的歷史上,肯定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異數。
那時候的學校,給我們的自由度,似乎更大了。老師們大概也為時代所激奮。但畢竟屬於有知識的階層,與小鎮上的凡夫俗子相比,他們看問題肯定複雜得多;頭腦中肯定不知多了幾根弦。絕不會像小鎮上的凡夫俗子一樣,只要旁人一聲喊,就跟著埋頭朝前衝。他們肯定暗自盤算了再盤算,權衡了再權衡。以“明哲保身”為最高準則,小心翼翼地地踮著腳邁起了小步。
……(此處略去136字)
這個紛繁的世界對我的影響似乎並不是很大,更沒有能讓我在靈魂深處爆發革命。我依舊生活在胡思亂想中,也不知道自己整天想的是什麼。這個紛繁的世界讓我新奇,可也僅僅只是新奇而已。
但是,這份新奇,在我的印象中,只是一朵接著一朵接二連三內容相同,形式略有一些差異的浪花而已。如果說,第一朵浪花濺起時,還帶給了我一份新奇的話,那麼第二朵,第三朵就毫無新奇可言了。有的,只是看慣了千篇一律的那種不耐煩。
讓我真正感到新奇的是那個能將彈丸打出來,指哪兒打哪兒的彈弓。《水滸傳》中的神彈子張青,一直讓我心儀不已。他的手便這麼一揚,一粒鐵丸,便急射而出,讓人防不勝防。
早在聽《水滸傳》的故事時,我就曾經暗暗模仿過張青射鐵彈子的動作。我將瓦塊砸成一粒一粒如鴿蛋般大小,將這些利器放在我家南窗前的窗沿上,瞄準了宅院大門上的那塊青石雕上的“槐庭餘陰”投射。十有八九隻能將彈丸砸在大門上,砸得大門“咚咚”直響。很少能將彈丸打在那塊青石雕上的,更別想打那個字,便打在那個字上了。顯然,我的臂力不夠。
後來,我又換了一種姿勢,採用故事裡常說的那種甩袖箭的方式,這種姿勢著實比伸直胳膊投射優美的多。而且,能在他人的不知不覺中傷人於無形。但是,甩出去的彈丸,常常連木門也碰不上。這令我更加沮喪。顯然,我的腕力更差勁。站在小學的後側門口,遠遠看到的那一幕,讓我領略了彈弓的魅力。於是,我央求正埋頭製作煤油爐的父親,幫我做彈弓。
父親找來了一截粗粗的鐵絲,對拗了,絞出了一截麻花狀,這麻花狀的長短,剛夠我一巴掌抓。又將麻花頂端的那兩根鐵絲,對應著反方向彎出。使絞在一起和鐵絲成了“丁”字型。然後,將“丁”字型的兩端各拗出一個相同的角。使鐵絲成了一個有等肩寬的“Y”字型。再將”Y ”字的鐵絲的兩端,各彎出一個圈,這是串皮筋用的。
父親翻遍了家裡的大小抽屜,也找不到一塊皮,只找到了一塊巴掌大的帆布。父親比量著說:“夠了,夠了”。用剪刀將帆布剪成一塊長方形的布塊。並在長的兩端中間各剪出一個小洞。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毛錢,讓我去商店裡買來皮筋。以兩根皮筋為一檔,從帆布一端的那個小洞中穿過。將已套上帆布塊皮筋的兩端捏住,再取來第二檔的兩根皮筋,從第一檔皮筋的兩端中穿過。如此再三。將對摺了已成串的皮筋一端套入鐵絲一端彎出的那個圈中,用老虎鉗,狠狠地鉗那個圈,讓鐵絲的頂端與叉起的鐵絲咬緊了,以防套入的皮筋滑落出來。彈弓的另外一叉也如此組裝。一把彈弓算是製成了。
父親拿著新制成的彈弓,走去窗前,正好瞧見我早先用碎瓦砸出的彈丸尚有幾粒在窗沿的內側窗下。他順手撿起一粒,裹在彈弓的帆布中間,捏緊折起的帆布,左手抓起彈弓,用食指和大姆指撳住彈弓的雙丫,右手拉開皮筋,猛地一鬆手,彈丸脫離了帆布而去,“砰”地一聲,彈丸射在窗對面的那堵牆上。牆上的石灰上被彈出了一個很明顯的白點。顯然,彈弓的力道,不知比我的臂力大出了多少倍!我的第一把彈弓製成了,父親還順便教會了我如何使用彈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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