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的傍晚總比城裡來得早,五點剛過,夕陽就把西邊的天染成了蜜色,餘暉漫過白奶奶家的土坯牆,給小院裡的茉莉、韭菜地都鍍上了層暖光。奶奶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手裡攥著個竹編籃,籃裡裝著剛從地裡拔的新鮮花生,她的手指有點皺,卻靈活得很,捏住花生殼輕輕一捏,“啪”地一聲就剝開了,白白胖胖的花生米滾進旁邊的青花大碗裡,沒一會兒就堆得像座小土山。
這是知意最愛吃的鹽炒花生。前幾天打電話時,知意還說“奶奶炒的花生最香,城裡買的都沒味兒”,她就記在了心裡,每天下午都剝點,攢夠了就炒一大鍋,用布袋子裝著,等知意回來吃。
“嬸子,又在給知意剝花生啊?”院門口傳來張大媽的聲音,她提著個菜籃子,裡面裝著剛割的韭菜,是要給孫子做韭菜盒子的。張大媽是隔壁鄰居,跟奶奶處了幾十年,比親姐妹還親,知意小時候總跟著她孫子後面跑。
奶奶停下手裡的活,抬頭往村口的方向望了望——那條土路是知意去城裡的路,每次知意回來,遠遠就能看見她的身影。她收回目光,笑著點頭:“是啊,這孩子愛吃,多剝點存著。前幾天還發了微信語音,說在傅家挺好的,老夫人待她親,還認識了個叫念希的姑娘,倆人處得跟親姐妹似的,不孤單。”
話雖這麼說,她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裡的舊手機——那是知意臨走前給她買的智慧手機,螢幕有點大,她總怕拿不穩摔了。知意教她發語音、影片,說“想我了就影片看看”,可她總捨不得——村裡的流量貴,她怕影片一會兒就花掉好幾塊錢,每次都只敢發語音,還特意等晚上有免費WiFi了再發,就怕浪費知意的錢。有好幾次,她想點開影片看看知意,手指懸在螢幕上半天,還是關掉了——她怕看到知意瘦了、臉色不好,自己會忍不住哭,反倒讓知意擔心。
張大媽湊過來,坐在旁邊的石墩上,把菜籃子放在腳邊:“傅家是豪門吧?我聽村裡老王頭說,豪門裡規矩多,又是替嫁,知意那孩子性子軟,不會受欺負吧?”
奶奶手裡的花生殼“啪嗒”掉在了地上,她趕緊彎腰撿起來,指尖有點發顫。其實她夜裡總睡不著,一閉眼就想起知意小時候的樣子——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洗得發白的小花褂,跟在她身後喊“奶奶,等等我”,摔了跤也不哭,爬起來拍掉褲子上的土,繼續幫她採草藥。現在孩子去了那麼遠的地方,住在那麼大的宅子裡,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要是受了委屈,連個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她怎麼能不擔心?
可她不能說出來,只能強裝鎮定,把花生殼扔進竹籃:“不會的,知意帶著我給她的平安鎖呢,那鎖是祖傳的,能護著她。再說她聰明,小時候在村裡,連比她大的孩子都欺負不了她,到了傅家,肯定能好好的。”
張大媽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也是,知意是個有主意的孩子。不過你也別太擔心,要是實在想她,就跟她影片,花不了多少錢,我家孫子天天跟他爸媽影片,一個月也花不了十塊錢。”
“哎,我知道了,等晚上我就跟她影片。”奶奶嘴上應著,心裡卻盤算著——等週末再影片,今天知意說不定忙著照顧傅家的人,別打擾她。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咚咚”敲門聲,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奶奶趕緊站起來,心裡一陣激動:“是不是知意回來了?”她小跑著去開門,手剛碰到門閂,又猶豫了——知意說要等週末才回來,怎麼會這麼突然?
她慢慢拉開門,門外站著的不是知意,是王嬸。王嬸穿著件舊外套,頭髮有點亂,手裡提著個灰布袋子,臉色慌慌張張的,眼神還往身後的土路瞟,像是在躲什麼人。
“嬸子,我……我能進來躲躲嗎?”王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顫抖,“最近總有人跟著我,我看像是白建明派來的,我怕給你添麻煩,可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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