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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之路,並肩星光_第92章 舊棚藏卷,雨落同舟(1)

腳踏車棚的鐵皮頂被初春的陽光曬得發燙,風穿過棚架間的縫隙,帶著街角炸糕的餘溫,吹得掛在車把上的舊塑膠袋“嘩啦”輕響。陳陽和傅星拎著檯燈站在棚口,目光掃過一排排靠牆立著的腳踏車——車架上鏽跡斑斑,有的車座蒙著褪色的藍布,車把上還纏著去年的舊春聯碎紙,像掛著些細碎的紅飄帶。

“張叔說放在最裡面的架子上。”傅星往棚裡走了兩步,淺灰色毛線衣的袖口蹭過一輛“永久”牌腳踏車的車把,驚起半片落在車座上的灰塵。陳陽趕緊跟上,手裡的鐵皮盒磕在膝蓋上,發出“嗒”的輕響——裡面的紅筆和小尺子在盒裡晃了晃,像在呼應棚外的風。

最裡面的架子是用粗鐵絲焊的,上面堆著幾個舊紙箱,還有半袋沒拆封的水泥,袋口被老鼠咬了個小窟窿,撒出點灰白的粉。傅星踮起腳,伸手去夠紙箱後面的東西,指尖剛碰到硬殼封面,就被陳陽按住了胳膊:“我來,你夠著費勁。”他往前湊了湊,肩膀輕輕撞開傅星,指尖勾住書脊一拉,兩本裹著牛皮紙的書就落進了懷裡——封面上“物理競賽真題解析”幾個字透過紙縫露出來,墨色已經發暗,卻比題集上的字更顯厚重。

“就是這個。”傅星湊過來看,鼻尖幾乎碰到陳陽懷裡的書,檯燈的線在兩人腳邊繞了個小圈。陳陽把書遞給他一本,指尖碰到傅星的掌心時,像被棚頂漏下的陽光燙了下,飛快地縮了回來。傅星抱著書往棚外退了兩步,陽光正好落在牛皮紙上,把紙縫裡的細塵照得清清楚楚:“張叔說這是他當年託人從省城帶的,比咱們現在的題集全。”

陳陽點點頭,低頭去看自己手裡的書——牛皮紙封面的邊角已經磨破,露出裡面的藍色硬殼,殼上貼著張泛黃的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1988.10 贈志遠”,字跡歪歪扭扭,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五角星。“志遠是誰?”他用指尖碰了碰紙條,傅星也湊過來看,耳尖的溫度幾乎擦到陳陽的臉頰:“應該是張叔的名字吧,上次聽他媳婦喊過他‘張志遠’。”

兩人蹲在腳踏車棚的陰影裡,把牛皮紙拆開——裡面的書頁泛著舊紙特有的黃,邊緣被人用裁紙刀修得整整齊齊,每一頁的天頭地腳都留著空白,上面用藍黑墨水寫滿了批註,有的是公式推導,有的是解題思路,還有幾處畫著小叉,旁邊寫著“此處錯三次,記牢!”。陳陽翻到中間一頁,看見一道和昨天做過的類似的斜面受力題,批註裡用紅筆圈出“摩擦力方向易錯”,和傅星在他題集上圈的位置一模一樣。

“張叔當年肯定也很用心。”傅星的指尖落在紅筆圈過的地方,指甲蓋被陽光照得泛白。陳陽抬頭時,正撞見他垂眸的樣子——睫毛上沾了點從棚頂飄下來的絮狀物,像落了片細小的雪。他伸手幫傅星拂了拂,指尖剛碰到睫毛,傅星就猛地抬頭,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兩滴落在紙上的墨,瞬間暈開。陳陽趕緊收回手,假裝去翻書:“你看這道題,和咱們昨天卡殼的那道差不多。”

傅星“嗯”了一聲,低頭去看書,耳尖泛了點紅。他從鐵皮盒裡掏出紅筆,剛要在書上做標記,又停住了:“這是張叔的書,咱們別畫上去了。”陳陽點點頭,從兜裡掏出那個藍封面的筆記本——就是傅星抄公式的那個,頁邊還畫著小太陽和野菊花。“抄在這上面吧,咱們把張叔的批註也整理進去。”他把筆記本遞過去,傅星接過來時,指尖掃過陳陽寫的野菊花,嘴角輕輕翹了翹。

腳踏車棚裡的風忽然大了點,吹得鐵皮頂“哐當”響了一聲。傅星抬頭往棚外看了眼,眉頭皺了皺:“好像要下雨了,你看天上的雲。”陳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剛才還透亮的天已經被灰濛濛的雲遮住,街角的早點攤老闆正忙著收攤子,炸糕的油鍋冒著白汽,在風裡飄得很遠。“那咱們找個地方先看書,等雨停了再回去?”陳陽拎起檯燈,傅星趕緊把書和筆記本塞進鐵皮盒:“前面有個舊倉庫,我小時候常去那兒玩,能躲雨。”

兩人拎著東西往倉庫走,風越來越大,傅星的圍巾被吹得纏在了脖子上,陳陽伸手幫他理了理——指尖碰到圍巾上起球的邊角,是傅星媽織的淺灰色毛線,和他的毛衣一個料子。“把圍巾繞緊點,別吹感冒了。”傅星“嗯”了一聲,往陳陽身邊靠了靠,兩人的胳膊輕輕挨在一起,像兩截被風推著靠向彼此的樹枝。

舊倉庫的門是用木板釘的,上面掛著把生鏽的鐵鎖,鎖眼被泥堵了一半。傅星從兜裡掏出根細鐵絲——是上次整理舊書攤大爺給的零件時留下的,他捏著鐵絲往鎖眼裡捅了捅,“咔嗒”一聲,鎖就開了。“以前跟隔壁小孩來這兒掏鳥窩,練會的。”他回頭衝陳陽笑了笑,牙齒白得像初春剛化的雪。

倉庫裡瀰漫著一股舊木頭和塵土的味道,陽光從屋頂的破洞漏下來,在地上投出幾個亮晃晃的光斑,裡面浮動著無數細塵。傅星把鐵皮盒放在一個倒扣的舊木箱上,掀開盒蓋時,裡面的准考證照片被風吹得晃了晃——照片上兩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肩膀挨在一起,像現在這樣。陳陽把檯燈放在木箱邊,插上電源(倉庫牆角居然還留著箇舊插座,蒙著層灰),擰亮開關,暖黃的光立刻淌了出來,把周圍的舊物件照得清清楚楚:堆在牆角的麻袋、掛在木樑上的麻繩、還有幾個掉了底的陶罐,罐口長著點青苔。

“就坐這兒吧。”傅星拖過另一個木箱,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露出底下的木紋。陳陽點點頭,把那本競賽書放在膝蓋上,翻開到剛才看到的斜面題。傅星湊過來,把筆記本攤在兩人中間,紅筆捏在手裡,筆尖懸在紙上:“張叔的批註說,這裡要先分析斜面是否光滑,咱們昨天就忘了考慮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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