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黃昏,攝政王府華燈初上。
朱門洞開,車馬絡繹。內閣閣臣、六部九卿、勳貴顯爵,凡京城三品以上實權官員,大半至矣。雖名義上是慶賀西南大捷的私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一場不見刀兵的鴻門宴。
正廳寬敞,數十張紫檀案几按品級排列。林驚瀾坐於主位,身著常服,面色仍帶幾分病容,但目光掃過廳中,無人敢與之對視。蘇雲裳以王府主母身份,於屏風後主持女眷席,楚瑤、柳如煙等皆在側相陪。陳芷蘭與韓靈兒則居於偏廳,以備不時之需。
酒過三巡,氣氛仍顯拘謹。成安侯趙炳忠,乃開國侯爵之後,年過五旬,鬚髮花白,率先舉杯:“王爺平定西南,功在社稷,老臣敬王爺一杯。”
林驚瀾舉杯示意,淺啜一口,淡淡道:“侯爺過譽。此戰將士用命,慕容將軍排程有方,方有此捷。本王不過坐鎮而已。”
“王爺過謙了。”定遠伯孫承宗介面,他是曹永淳姻親,聲音洪亮,“播州楊氏,盤踞七百年,王爺一舉蕩平,改土歸流,此等魄力,曠古爍今。只是……”他話鋒一轉,“西南既平,當與民休息。老臣聽聞,戶部近來卻大興稽核,清丈田畝,稽查漕運,鬧得地方不寧,商旅惶恐。王爺凱旋伊始,是否……稍緩此等苛察?以免寒了功臣之心,傷了朝廷和氣。”
這話一齣,廳中頓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林驚瀾,又瞥向坐在中後排、神色平靜的方清荷。
林驚瀾放下酒杯,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大廳:“定遠伯此言差矣。西南之亂,根源便在吏治不清、田畝兼併、稅賦不公。楊應龍何以能擁兵自重?無非截留朝廷撫賞,盤剝百姓以自肥。若不清查積弊,今日平了播州,明日焉知不會出個李應龍、張應龍?”
他目光掃過眾人:“至於‘苛察’……方主事所查,皆依朝廷法度,所用資料,皆出自各部存檔。若資料無弊,何懼稽查?若資料有弊,便是朝廷蠹蟲,理當清除!此非苛察,乃盡忠職守,乃為國除害!”
曹永淳臉色微變,起身拱手:“王爺,非是下官等阻撓稽查。然漕運關乎京師百萬軍民口糧,牽一髮而動全身。歷年損耗,實因河道淤塞、風浪不測、人力轉運之耗,皆有其因。若一概以‘虧空’論處,嚴加追查,恐漕丁寒心,轉運懈怠,屆時京師缺糧,誰人能擔此責?”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將自身貪弊與漕運安危捆綁,暗藏威脅。
林驚瀾還未開口,方清荷已起身離席,行至廳中,向林驚瀾及眾臣一禮,聲音清越:“曹總督所言,似是而非。下官所查,非是‘一概以虧空論處’,而是將歷年損耗明細,與同期河道維護經費、船隻修繕費用、漕丁餉銀增長,乃至沿途州縣接糧損耗記錄,逐一比對。”
她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圖表,命侍從展開。圖上線條分明,數字清晰,即使遠觀亦一目瞭然:“諸位請看,天佑三年至八年,漕運總損耗增長四成,然同期河道專項撥款僅增一成,船隻修繕費反降半成,漕丁餉銀增長不足兩成。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天佑六年,漕糧‘漂沒’數目較前年驟增三成,然當年並無大範圍風災水患記錄,沿河各州縣亦未報大規模倉廩損毀。此等矛盾,曹總督所謂‘河道風浪、人力轉運’之說,可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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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收集情緒升級,說啥應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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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了,倒水。”
話音剛落,野雞撞石頭而亡,茶壺自己飛起來倒水。
滿朝文武集體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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