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戰場最深處的霧在子時散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極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從霧牆邊緣往深處延伸,延伸了約莫百丈之後忽然開闊——是一片被古神遺骸圍成的空地。
空地不大,方圓不過數十丈,地面不是碎骨也不是血漿,是古神肩胛骨碎裂後鋪成的一層骨板,骨板表面被萬年的風吹得極平滑,平滑到能映出天空。
天空沒有星,只有血魂界那輪永不沉落的暗月,月光從霧縫裡漏下來,把骨板地面照成一片淡金色。
骨魔童姥第一個踏進空地。
她把封魂盒放在骨板地面上,整個骨架往後一倒,直接躺在骨板上,兩隻骨手交叉枕在顱骨下方,翹起二郎腿,下頜骨一張一合,發出極舒服極滿足的一聲嘆息。
“貧僧這輩子沒躺過這麼平的床。”
她用骨腳踢了踢旁邊的骨板,“和尚你也躺下來,這塊骨板還熱乎著,古神的體溫還沒散盡。”
癲痴和尚的魂光團飄到她旁邊,沒有躺下——他是一團光,沒有躺的概念。
但他把光團縮成了拳頭大小,停在骨板表面上方半寸處,光團表面無數明滅不定的光點收攏成極淡極暗極柔的一小片,像一盞被調暗了的燈。
他的聲音從光團裡傳出來,還是那種極平極淡的語氣,但比平時更輕更慢更長:“貧僧以前睡在亂葬崗,睡在屍堆裡,睡在別人剖開的胸腔裡,從來沒有睡過這麼安靜的地方。
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貧僧有點不習慣。”
李懸壺靠著空地邊緣一根古神肋骨坐下來,把背抵在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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