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坐在電力設計院三十樓靠窗的工位,指尖劃過剛完成的35kV變電站初步設計圖紙,鉛筆勾勒的線路走勢如脈絡般清晰。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染成金黃,辦公室裡卻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剛剛結束的專案評審會上,張建軍的刻意刁難還像針一樣紮在心頭。
作為入職三年的電氣工程師,高振憑藉紮實的專業功底和肯鑽研的勁頭,早已能獨立承擔中小型專案的設計任務。這次的郊區工業園變電站專案,他熬了三個通宵,反覆核算短路電流、校驗裝置選型,連電纜敷設的細節都做了三種方案對比,就是想交出一份無可挑剔的答卷。
可評審會上,張建軍的第一句話就潑了他一盆冷水。“小高一上來就搞這麼複雜的接線方式,是不是有點紙上談兵?”張建軍是設計院的老資格,靠著資歷混到了副主任工程師的位置,專業能力平平,卻最擅長在會議上挑刺打壓年輕人。他翻著圖紙,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屑:“我當年做過類似專案,比這簡單多了,照樣執行得好好的。你這方案,成本上去了不說,施工難度也大,純屬畫蛇添足。”
高振愣住了,他準備的技術引數還沒來得及說,就被全盤否定。坐在旁邊的新人林曉宇想替他辯解,被張建軍一個眼神懟了回去。“年輕人做事,就是喜歡追求花哨。”張建軍放下圖紙,雙手抱胸,“我看啊,還是按老方案來,穩妥。”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要麼低頭不語,要麼附和著點頭。高振知道,張建軍這是典型的“為了反對而反對”——他見不得年輕人冒頭,總想用這種方式彰顯自己的“見多識廣”,鞏固自己在設計院的地位。這種莫名的惡意,在體制內的設計院裡並不少見,很多有才華的年輕人都在這種打壓下漸漸磨平了稜角,要麼隨波逐流,要麼黯然離開。
散會後,林曉宇氣不過地跟高振吐槽:“軍哥也太過分了!你那方案明明考慮得更周全,他根本就沒仔細看,上來就否定。”高振揉了揉眉心,沒說話。他想起剛入職時,老工程師李建國跟他說過的話:“設計院裡,有人靠資歷說話,有人靠關係立足,但最終能走得遠的,一定是靠真本事。”
他沒有選擇跟張建軍爭執——在設計院的生存法則裡,情緒化的對抗往往沒有好結果。高振回到工位,把張建軍提出的“異議”一一列出來,然後開啟專業軟體,重新進行模擬計算。他要拿出實打實的資料,證明自己的方案不是“花哨”,而是必要的。
接下來的幾天,高振幾乎泡在了資料裡。他重新核算了工業園未來五年的負荷增長趨勢,發現按照張建軍提議的老方案,不出三年就會面臨過載風險;他對比了兩種接線方式的可靠性,自己的方案在故障情況下的供電恢復時間比老方案縮短了70%;他還聯絡了施工單位,諮詢了現場施工的可行性,得到的回覆是“雖然前期稍複雜,但長期來看更便於維護”。
高振把這些資料整理成一份詳細的技術說明,附上圖表和計算過程,打印出來送到了主任工程師王海濤的辦公室。王海濤是設計院的技術核心,為人公正,只看重專業能力。他仔細看完高振的報告,又對照著圖紙研究了半天,抬頭對高振說:“你的方案沒問題,考慮得很長遠。張建軍那邊,我來溝通。”
沒過多久,王海濤組織了一次補充評審會。會上,王海濤直接丟擲了高振的技術資料:“按照目前的負荷增長速度,老方案確實存在隱患。高振的方案雖然初期投入略高,但解決了遠期擴容的問題,綜合效益更高。”他邊說邊展示著負荷預測曲線和故障模擬結果,資料詳實,邏輯清晰,在場的人都沒有異議。
張建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技術漏洞,只能悻悻地說:“既然王工這麼說,那我沒意見。”高振看著他,沒有絲毫勝利者的得意,只是平靜地說:“軍哥,我知道你是想穩妥起見。其實我最初也考慮過老方案,但經過核算,發現確實存在風險,所以才做了調整。以後有什麼問題,我還得多向你請教。”
這番話給足了張建軍臺階,也讓在場的人看到了高振的專業和格局。會後,王海濤拍了拍高振的肩膀:“做得好。在設計院,遇到惡意否定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情緒衝昏頭腦,放棄自己的專業判斷。你的價值,最終要靠技術來證明。”
這件事之後,張建軍雖然還是偶爾會對高振的工作指手畫腳,但再也不敢輕易全盤否定。高振也沒有因此疏遠他,遇到不涉及核心技術的問題,還會主動向他請教,姿態放得很低。他知道,設計院就像一個小江湖,沒必要把關係搞得太僵,保持表面的和諧,才能集中精力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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