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捏著那張黑卡,指腹摩挲過卡面冰涼的質感,只覺得掌心沉甸甸的——那哪裡是一張普通的銀行卡,分明是陳硯舟把對女兒二十多年的牽掛、愧疚與疼惜,全都妥帖收在了裡面。他沒多猶豫,指尖微微一蜷,將黑卡仔細揣進貼身的口袋,抬眼時眼底滿是鄭重:“爸,您放心,這卡我替霜霜收著,往後她想要什麼、想去哪裡,我都陪著她。”
這話像顆定心丸,讓陳硯舟緊繃多日的肩膀徹底鬆了下來,他拍了拍李峰的肩膀,力道帶著信賴:“好,好,交給你我最放心。”肖老爺子坐在一旁,看著這父子相認般的場景,也跟著笑,眼角的皺紋裡都浸著暖意:“咱們一家人,就該這樣和和氣氣的,比什麼都強。”
正說著,餐廳方向忽然飄來陣陣香氣,像無形的絲線勾著人的鼻尖。傭人輕手輕腳地走進客廳,恭敬地彎了彎腰:“老爺,太姥爺,小姐,姑爺,蘇小姐,午餐已經備好,請移步餐廳用餐。”
幾人起身往餐廳走,剛推開雕花木門,滿桌的精緻菜餚便撞入眼簾。長桌上鋪著米白色的桌布,中間擺著插滿粉白玫瑰的銀質花瓶,花瓣上還凝著水珠;四周的菜餚一道比一道講究:琥珀色的鮑汁扣遼參臥在白瓷盞裡,湯汁濃稠得能拉出細亮的絲,顫巍巍地裹著參體;清蒸的石斑魚泛著瑩潤的光澤,魚眼清亮如珠,魚肉在蒸汽裡浸得雪白,撒上的翠綠蔥絲襯得愈發鮮嫩,只看賣相就讓人食指大動。
旁邊的銀盤裡,烤得金黃的乳豬皮脆得能看見細密的油光,皮層下的脂肪晶瑩剔透,一刀切下去,“咔嚓”一聲脆響,油脂香混著八角、桂皮的醇厚香氣直往鼻尖鑽;冰鎮的帝王蟹腿堆得冒尖,橙紅的外殼泛著啞光,用銀叉輕輕一挑,雪白的蟹肉便完整脫出,蘸著淺黃的芥末醬送入口中,鮮得讓人舌尖發麻;連時蔬都擺得精緻,翠綠的蘆筍裹著杏仁片,清甜的荷蘭豆襯著鮮紅的蝦仁,每一道菜都透著“用心”二字。
陳硯舟率先落座,招手讓李峰和陳靈霜坐自己身邊,又給肖老爺子遞了雙象牙筷:“爸,您嚐嚐這遼參,是今早剛從膠東運過來的,泡發得正好,鮮得很。”肖老爺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眯著眼品了品,笑著點頭:“不錯不錯,軟糯又有嚼勁,比我上次在老朋友家吃的還地道!”
李峰坐在陳靈霜和蘇清雪中間,剛拿起筷子,就見陳靈霜怯生生地往他身邊靠了靠,眼神直勾勾盯著桌上的蟹腿,小手指蜷縮著,卻不敢伸手。李峰心領神會,拿起公筷挑了一大塊蟹肉,仔細剔掉邊緣的細刺,放進她碗裡:“吃吧,這個不扎嘴。”陳靈霜小聲說了句“謝謝哥”,低下頭小口吃起來,臉頰鼓囊囊的,像只偷藏了松果的小松鼠,眼底卻亮閃閃的。
蘇清雪瞧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快得像流星閃過。她伸手抄起公筷,夾了一大塊烤乳豬皮放進李峰碗裡,語氣帶著點嗔怪:“光顧著給霜霜夾,自己也吃啊,這豬皮涼了就不脆了。”
李峰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把豬皮咬進嘴裡,“咔嚓”一聲脆響伴著焦香在嘴裡散開:“好吃!還是清雪你懂我。”這話剛落,肖老爺子就放下筷子打趣:“你小子,倒是左擁右抱的好福氣!”一句話逗得滿桌人都笑起來,爽朗的笑聲撞在餐廳的琉璃燈上,又輕輕落下來,裹著飯菜的香氣,成了這屋裡最暖的聲響。
陳硯舟看著眼前的熱鬧,再看看身旁小口吃飯的女兒——她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睫毛隨著咀嚼輕輕顫動,眼底有了鮮活的光,不再是往日那副病懨懨、眼神空洞的模樣。他拿起酒壺,給李峰和自己各倒了杯白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裡輕輕晃動,舉杯時聲音裡帶著點哽咽:“女婿,爸敬你一杯。”喉頭滾動了幾下,千言萬語終究沒化作謝字,只凝在這一杯酒裡。
李峰也連忙舉杯,和他重重碰了一下,杯沿相擊的脆響格外清晰:“爸,護著霜霜我願意,該我敬您才是。”兩人仰頭飲盡,白酒的辛辣滑過喉嚨,落進胃裡卻化作一團暖意,熨帖得人心頭髮熱。陳靈霜抬頭看著兩人碰杯的模樣,雖然不懂其中的深意,卻也跟著笑,伸手抓了塊軟糯的紅豆糕,遞到李峰嘴邊:“哥,你吃這個,甜。”
李峰張口接住,紅豆的綿甜在嘴裡化開,連心裡都甜絲絲的。蘇清雪看著這一幕,垂眸看著碗裡的湯羹,拿起勺子給陳靈霜盛了碗燕窩,燕窩在奶白的湯裡浮沉,她嘴角含著笑:“霜霜,喝點湯補補,這個溫潤,好吃。”陳靈霜接過湯碗,脆生生地喊了句“謝謝姐姐”,那親近的模樣,讓蘇清雪心底最後的一點醋意也化成了甜意,滿桌的暖意又濃了幾分。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像一層金紗落在每個人的身上,映得桌上的菜餚愈發鮮亮。這一餐,沒有山珍海味堆砌的刻意,只有一家人圍坐的溫馨——有陳硯舟失而復得的慶幸,有肖老爺子看著晚輩和睦的欣慰,有李峰護著心愛之人的踏實,也有蘇清雪藏在醋意裡的溫柔,更有陳靈霜懵懂依賴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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