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隔離區的戒斷室裡,消毒水的氣味與理查德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令人窒息。高強度的認知脫敏治療已經進行了四十八個小時,“無憂鄉” 的藥效在體內急劇消退,如同潮水退去後暴露的嶙峋礁石,將深藏的痛苦與瘋狂徹底撕開。
理查德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冷汗浸透了他的囚服,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佈滿了紅絲,時而空洞無神,時而充滿暴戾。他的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縫裡嵌滿了灰塵,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給我…… 給我‘無憂鄉’……” 他嘶啞地嘶吼著,聲音破碎不堪,“我受不了了…… 讓我回到那裡…… 回到薰衣草田……”
葉晴站在單向玻璃外,看著裡面那個面目全非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曾經溫文爾雅、治學嚴謹的學者,如今淪為了藥物的奴隸,在戒斷的痛苦中徹底崩潰。周明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最新的生理監測資料:“博士,他的心率已經超過 180,血壓飆升,神經遞質分泌紊亂,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出現腦損傷。”
“再等等。” 葉晴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防線已經鬆動了,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我們必須知道,他背叛的真正動機,以及霍蘭德的後續計劃。”
就在這時,戒斷室裡的理查德突然停止了嘶吼,身體一軟,癱倒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淚水混合著冷汗從臉頰滑落。過了許久,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單向玻璃,落在葉晴身上,帶著一絲絕望與哀求。
“我…… 我招供……”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晰地傳到了葉晴的耳中,“但我不是為了霍蘭德…… 也不是為了任何外部勢力……”
葉晴示意周明開啟通訊器,讓理查德的聲音能夠清晰地傳遞出來。
“三年了…… 我研究了三年的慾望實體侵蝕案例。” 理查德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疲憊與痛苦,“我見過太多人在極端壓力下崩潰,見過太多家庭因為認知扭曲而破碎,見過太多士兵在目睹慘狀後精神失常…… 他們的痛苦,比死亡更可怕。”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畫面:北非戰場上,被 “蜂群” 意識控制計程車兵親手射殺自己的戰友,臉上卻帶著麻木的笑容;歐洲燈塔裡,一位母親因為認知被扭曲,將自己的孩子視為 “異化者”,揮起了屠刀;還有那些被 “無憂鄉” 誘惑的人,在虛假的幸福中沉淪,最終淪為沒有靈魂的軀殼。
“我每天都在剖析這些痛苦,每天都在面對人性的黑暗。” 理查德的聲音開始顫抖,“我以為自己是堅強的,以為自己能夠承受這一切,以為自己的研究能夠拯救更多人。可我錯了……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承受不住了。那些痛苦的畫面,那些絕望的嘶吼,日夜在我腦海中盤旋,讓我無法入睡,無法呼吸。”
“直到我注射了‘無憂鄉’。”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痴迷,隨即被更深的痛苦取代,“那是我三年來第一次感受到安寧,第一次擺脫了那些黑暗的記憶。我看到了我的妻子和女兒,看到了陽光明媚的薰衣草田,看到了沒有痛苦、沒有掙扎的世界。那一刻,我明白了,所謂的抗爭,所謂的堅守,都是徒勞的。”
“文明終將毀滅。” 理查德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慾望實體的力量太強大了,人類的個體意志在它面前不堪一擊。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延緩毀滅的時間,不過是讓更多人承受痛苦。既然如此,不如讓文明的‘備份’變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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