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宋江引著十數名心腹親隨,丟盔棄甲,倉皇望鄆州方向奔逃,一路上隨行從人漸漸失散,只剩得這幾個貼身親隨,馬不停蹄,只揀荒僻小路逃竄。
出了營地,正行之間,約走出二里之地,路兩旁皆是亂草枯林,夜風捲著營中飄來的煙火,呼呼作響,四下裡更有零星喊殺聲隱隱傳來。宋江心膽俱裂,只恐背後梁山人馬追來,不住揮鞭催馬,疾馳不止。
忽聽得斜刺裡一聲梆子響,枯林內火把齊明,一彪步軍齊齊殺出,橫截住去路。當先一員大將,面如重棗,目若朗星,頷下一部虎鬚髯飄於胸前,手橫一柄渾鐵朴刀,立馬於路中央,厲聲大喝:“押司,怎地這般急著趕路,要去往何處?”
宋江勒住馬韁,定睛看時,不是別人,正是美髯公朱仝。
背後數百步軍,個個左臂繫著紅布,明晃晃列著刀槍弓弩,正是梁山人馬。宋江見了,先是心頭一喜,暗道:“我命合不該絕,竟在此處遇著此人!”
隨即又驚出一身冷汗,滾鞍下馬,強打精神,拱手道:“兄弟,不想在此處相逢!前日陣前官軍潰散,我只道你與雷橫兄弟已陷於亂軍之中,心中好生痛切,今日得見兄弟安然無恙,實乃萬幸!如今營中大亂,賊勢蜂起,還望兄弟念舊日情分,護我往鄆州城去,宋江此生不敢忘報!”
朱仝橫刀勒馬,面上全無半分笑意,淡然言道:“好教押司知曉,我如今已經和雷橫兄弟投了梁山,已是梁山之人。你如今是朝廷命官,我是落草的人,早已殊途兩隔,不是一路人了。看在你我舊日情面上,你若肯下馬受降,我可在趙寨主面前力保,全你性命,絕無虛言。”
宋江聽得這話,臉上血色頓時褪得乾乾淨淨,僵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方顫聲道:“兄弟,怎地好好的投了梁山去了?如今我已被朝廷任命為殿前司都虞候,正待回京報效。不如你隨我一同回東京,我在高太尉面前一力保舉,管教兄弟也得個高官厚祿,封妻廕子,豈不強過落草為寇,終日擔驚受怕?”
朱仝聽得這話,只搖了搖頭,冷聲道:“我既已跟隨趙寨主,便當以死相報,豈能再有二心!昔年你我在鄆城為吏,早已把那官場的黑暗齷齪看得清清楚楚。
趙寨主替天行道,只殺貪官汙吏,救濟窮苦百姓,比那昏庸朝廷強過百倍!我朱仝雖不才,也知是非黑白,豈會再隨你去做那朝廷鷹犬,欺壓百姓?
今日你落在我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寨主吩咐,我也不拿你去請功,只勸你一句,早早投降,尚可保全性命。”
宋江見朱仝油鹽不進,心意已決,當即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淚如雨下,泣道:“我宋江一心忠君報國,何曾想過落草為寇?我為朝廷辛辛苦苦數年,想不到竟落到這般地步!
兄弟,我平日對你不薄,鄆城之時你我便是知交,八拜為兄弟,今日你拿我去立功,我也絕不怨你!只是你我相交一場,我只求你留我一具全屍,莫要將我首級送去梁山獻功,我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感激兄弟你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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