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綱三字入耳,吳用只覺心頭一震,瞳孔驟縮如豆,胸中恰似翻江倒海,亂作一團。他素來以智計自負,東溪村大小事皆由他與晁蓋商議,卻從未想過晁蓋竟會動起劫取生辰綱的念頭 —— 那可是梁中書在大名府刮地三尺得來的民脂民膏,滿打滿算足有十萬貫金珠寶貝,數額大得嚇人。
雖得手後能解眼下窘迫,可此事牽連太廣:蔡京那老賊在朝中一手遮天,權傾朝野;梁中書又是大名府留守,手握一府兵權。真要行此險事,無異於與整個朝廷為敵,東溪村上下怕是要遭滅頂之災。
吳用定了定神,身子往前湊了湊,壓著聲音道:“天王,此事萬萬不可!生辰綱乃朝廷欽點要物,押送隊伍必定戒備森嚴,裡頭說不定還有禁軍教頭那般的高手。我等不過是東溪村的莊客,手無寸鐵的尋常人,如何能與朝廷大軍抗衡?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啊!”
晁蓋卻如鐵石心腸一般,雙眼中燃著孤注一擲的火光,大手一擺道:“學究不必多言!我意已決!那趙復能憑梁山偏師撼動鄆州,我晁蓋為何不能放手一搏?此事若成,既能報朱仝、雷橫二位都頭的恩情,還能給弟兄們尋條富貴路;若不成,我晁蓋一人擔下所有罪責,絕不連累東溪村半個人!”
吳用見他態度這般堅決,知道再勸也是白費口舌。他素來清楚晁蓋的性子 ——“義” 字刻在骨子裡,朱仝、雷橫與他乃多年好友,先前二人又曾託宋江來求晁蓋,想讓他向趙復求個寬恕,誰知最後竟被趙覆沒收了家產。晁蓋自覺沒辦成事,心中本就有愧,如今聽聞二人落難,若不出手相助,便覺自己成了言而無信之徒,日後在江湖上再難立足。
吳用望著晁蓋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心中暗歎:這位天王素來如此,一旦認準了 “義” 字,便是九頭牛也拽不回他的念頭。這般人物,能做生死兄弟,卻不能當一方之主,否則遲早要為義氣所累。想那趙復,雖年紀輕輕,卻有海納百川的容人之量,行事既果決又不失仁厚,凡事都能拿捏住分寸;可天王偏生在情義與大局間搖擺不定,若非自己時常在旁規勸,怕是早已惹下無數禍端。罷了,今日便再幫他一次。
“天王既已拿定主意,我便不再勸。” 吳用緩緩開口,語氣沉了幾分,“只是劫取生辰綱絕非憑一腔熱血就能成。梁中書是蔡京的女婿,這生辰綱押送必定是重中之重,沿途關卡重重,護衛更是精銳裡的精銳。我等需得好好謀劃,切不可打草驚蛇。”
晁蓋見吳用鬆口,臉上愁雲頓時散了大半,忙往前湊了湊,急問道:“學究有何良策?”
吳用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剛抽芽的柳絲,緩緩道:“要劫生辰綱,先得摸清三件事:一是它何時從大名府出發,二是走哪條路線,三是由何人押送、護衛生數有多少。這三件事缺一不可,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晁蓋點頭道:“這是自然。可這些都是梁府的機密,我等如何能得知?”
吳用微微一笑,指尖輕輕叩了叩窗欞:“天王莫急。我聽聞梁中書每年押送生辰綱,都要提前數月在大名府準備。如今算算時日,也該有動靜了。我有個相識,在大名府南門外開了家茶館,往來的有客商、衙役,還有些梁府的下人常去喝茶,訊息最是靈通。去年他母親染了重疾,是我贈了些銀子,請了名醫才救回來。此人重情義,我修書一封讓他打探,他必盡心。”
晁蓋聞言,一拍大腿喜道:“如此甚好!有學究你運籌帷幄,此事定能成功!”
吳用卻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成與不成,還未可知。即便探得訊息,動手之人也需仔細挑選。此事兇險萬分,莊中那些尋常莊客萬萬不行,必須是有勇有謀、身手不凡且忠心耿耿的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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