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分，南極黑塔核心實驗室的金屬牆壁上，冷凝水順著冰冷的合金紋路緩緩滑落，在地面積成一小片反光的水窪。實驗室中央的維生艙裡，淡藍色的營養液輕輕晃動，蘇清雪的身體漂浮在其中，墨色的長髮像海藻般在液體裡散開，蒼白的臉頰在冷光下顯得愈發脆弱。

陳默站在維生艙前，指尖摩挲著掌心的懷錶 —— 那是他們前世今生的紐帶，此刻錶殼傳來的微弱溫度，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就在這時，維生艙旁的顯示屏上，原本停滯在 49.9% 的同步率數值，輕輕跳動了一下。

“同步率波動，當前數值：49.92%。”

冰冷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響起，陳默剛要鬆一口氣，那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像冰冷的審判砸在他的心上：

“警告：當同步率達到 50% 時，守護者蘇清雪的人格將完成重構。所有可能導致其再次違規的情感記憶 —— 包括與您的全部過往，將被永久格式化，以確保守護者機制的絕對理性。這是播種者文明協議的核心條款。”

陳默的呼吸猛地頓住，指尖的懷錶幾乎要被他捏碎。“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電子音沒有絲毫波瀾，繼續解釋著：“情感是守護者機制最大的漏洞。蘇清雪此前因情感失控，導致基因序列崩潰，修復她的唯一方式，就是清除這個漏洞。播種者文明的歷代經驗證明，只有絕對理性的守護者，才能完成保護人類文明的使命。”

“憑什麼？” 陳默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維生艙的金屬外殼上，沉悶的響聲在實驗室裡迴盪，“憑什麼你們可以決定她該記得什麼，忘記什麼？”

“這是協議的既定條款，您無權阻止。” 電子音依舊冰冷，“您有兩個選擇：第一，在同步率達到 50% 前，切斷維生艙的能源供應，修復程序將永久停止，蘇清雪的意識將永遠停留在碎片狀態，不會醒來，也不會死亡 —— 但她會記得您。第二，讓修復繼續，她會醒來，但她將徹底忘記您，忘記你們之間的所有過往，成為一個絕對理性的守護者。”

陳默僵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他看著維生艙裡蘇清雪安靜的睡顏，過往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上來。

前世，他在執行任務時犧牲，葬禮上，蘇清雪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站在墓碑前，臉色蒼白得像紙。她沒有哭，只是死死攥著他留下的懷錶，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染紅了錶殼。後來他才知道，那之後她近乎偏執地調查他的死因，甚至不惜與深淵接觸，簽下了高風險的實驗協議，只為了能再見他一面。

今生，他們在冰原上遭遇異獸襲擊，蘇清雪蜷縮在他的懷裡，哭得渾身發抖，聲音哽咽著說：“陳默，我再也不要和你分開了。” 她的眼淚打溼了他的外套，溫熱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他的胸口。還有那個海邊的夜晚，他們坐在礁石上，蘇清雪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漫天的星空，輕聲說：“如果有來生，我還要找到你，還要和你在一起。”

這些記憶，是他生命裡最珍貴的東西，難道就要這樣被徹底抹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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