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寂靜，絕對的壓力。

王工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了。他的體溫正被周圍無孔不入的冰冷海水快速帶走，四肢開始僵硬麻木，每一次划水都像是在凝固的瀝青中拖拽自己的軀體。潛水服的動力系統在十分鐘前就已經徹底報廢，全憑他五十多歲的老骨頭硬撐。

頭盔內的氧氣讀數瘋狂閃爍，紅光刺眼：3%。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蠕動的黑斑，耳鳴聲尖銳得像是生鏽的鋸子在反覆切割他的頭骨。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在胸腔裡撞出沉重而遲緩的迴響。

眼前，是那條如同史前巨蟒般橫亙在海底峽谷中的第三條輸油管道。直徑超過五米，外殼是能抵抗深海高壓和腐蝕的特種合金，在潛水頭盔的微光照明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在它下方更深處，隱約能看到複雜管線網路匯聚的輪廓——那裡連線著深淵財團秘密建設的地熱能源採集核心，是整個“方舟號”及南極基地的後備能源心臟。

“就是這兒了……周銳那小子，算得真準。”王工停下動作，懸浮在距離管道約二十米的位置。他動作僵硬地開啟腰間特製的防水容器，取出那枚被稱為“地火”的定向聚能爆破裝置。

裝置不大，只有保溫杯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暗紅色的微光。這是周銳生前留下的最後“禮物”——基於他們秘密研究的能量聚焦原理，能在極小範圍內釋放出堪比小型核爆核心溫度的超高溫射流，專門用於破壞這種超固結構。

但代價是……需要有人在極近的距離，手動引導起爆，誤差不能超過十米。

“十米……誤差……”王工低聲唸叨著徒弟最後的囑咐，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指在裝置表面滑動，激活了最後的自檢程式。頭盔面罩上映出他疲憊卻異常平靜的臉，“小子，師傅……手還沒抖。”

氧氣讀數：2%。

黑暗開始從視野邊緣向內吞噬，耳中只有自己如破舊風箱般拉鋸的喘息，以及血液在冰冷血管中緩慢流淌的粘稠聲響。太冷了，冷得骨髓都像結了冰。他忽然想起女兒小時候的冬天，總喜歡把玩雪後冰涼的小腳丫，笑嘻嘻地塞進他懷裡。那種瞬間的冷，然後是慢慢漾開的暖。

他甩了甩頭，把那些不合時宜的柔軟記憶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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