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剛剛進來為她換了輸液袋，看到她那蒼白如紙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忍不住輕聲勸道：“蘇小姐，您必須好好休息，不能再勞神了。您的身體指標……”

“我知道，謝謝。”蘇清雪輕聲打斷她，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她不需要別人來提醒她身體的糟糕狀況，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正在付出怎樣的代價。

護士嘆了口氣，無奈地離開了病房。

寂靜重新籠罩下來。蘇清雪側過頭，望向窗外。天色漸晚，夕陽給城市的高樓鑲上了一道黯淡的金邊。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玻璃，投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動用那條王室人脈，是她權衡再三後的決定。那是父親當年押上不小人情才為她鋪就的暗線之一，本意是希望在她未來執掌蘇氏、開拓東南亞市場時，能在關鍵時刻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如今，卻為了平息一場因她而起的風波，就這樣輕易地用掉了。

心腹孫伯方才悄悄傳來訊息，趙天雄和蘇明遠那邊吃了癟，輿論已經開始反轉，陳默的壓力減輕了許多。聽到這個訊息，她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重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茫。

值得嗎？她在心裡問自己。為了一個前世未能守護、今生似乎仍在推開她的男人，耗盡自己精心佈局的資源，甚至加速透支這具本就殘破不堪的身體？

答案几乎是瞬間浮現的。

值得。

只要他能安然無恙，只要他能避開那些致命的陷阱，一切都是值得的。前世冰冷的葬禮，無人知曉的賬單，母親病榻前攥著照片的呢喃……那些畫面如同刻在她靈魂裡的烙印，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曾經的缺失與悔恨。這一世，哪怕他恨她、怨她、推開她，她也要拼盡所有，換他一個平安順遂。

只是……胸腔間的痛楚越來越清晰，咳意再次難以抑制地上湧。她猛地抓過紙巾捂住嘴，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後，攤開的紙巾中央，那抹鮮紅比上一次更加刺眼，面積也更大了。

她怔怔地看著那血跡，眼神有片刻的渙散。身體的急速衰敗比她預想的更快，“代價”正以一種不容忽視的方式彰顯其存在。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還能再為他擋下幾次明槍暗箭。

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夾雜著決絕的悲涼，緩緩地蔓延開來。但她很快甩開了這種情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趙天雄和蘇明遠雖然暫時受挫，但他們背後的陰影——那個代號“K”的存在，以及其代表的龐大恐怖的深淵財團，還隱藏在迷霧之後，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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