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瘸子起初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嘴裡叼著煙，伸手就想接過去掂量掂量。但當他的手指觸碰到碎片冰涼的表面時，動作明顯頓住了。他眼中那點漫不經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銳利的專注。

他一把掐滅了菸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油膩膩的放大鏡，湊到眼前，對著那片小小的碎片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來。放大鏡下，碎片表面並非絕對光滑，而是能看到極其細微、流暢的天然紋路，如同水流沖刷過的痕跡，又像是某種晶體結構的延伸。

看了足足有兩分鐘，薛瘸子放下放大鏡，又拿起旁邊一把用來拆電線的舊小刀，用刀刃在碎片邊緣用力颳了幾下。刺耳的摩擦聲響起，但碎片表面依舊光潔如初，連一絲白痕都沒留下。

“嘶…”薛瘸子吸了口氣，眼中精光更盛。他想了想，又從兜裡摸出個一次性打火機，“啪”地點燃，橘黃色的火苗湊近碎片邊緣，燎了足足十幾秒。

火苗搖曳，碎片除了被火焰燻燎的部位溫度升高外，顏色、形態沒有絲毫變化！沒有熔化，沒有氧化變色，甚至連煙都沒冒一絲！

薛瘸子熄滅了打火機，沉默下來。棚子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外面偶爾經過的車聲。他捏著那片小小的碎片，反覆摩挲著，感受著那遠超尋常金屬的沉重感和冰涼的惰性，還有指尖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麻刺感。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鄒波，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探詢：“小子，這玩意兒…哪來的？”

鄒波心頭一緊，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家裡老輩人留下的，說是以前打仗時候撿的洋落兒，具體哪來的也不知道了。就翻出來這麼一小塊。”他咬死了“祖傳”和“山裡撿的”模糊說法。

薛瘸子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鄒波強忍著背部的疼痛和精神的不適，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坦然而疲憊。

“呵…”薛瘸子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洋落兒？山裡撿的？小子，糊弄鬼呢？這玩意兒…”他用手指捻了捻碎片，“看著像塊鐵疙瘩，可比鐵疙瘩邪門多了！沒鏽，刮不動，燒不化…這分量…還有這感覺…”

他停頓了一下，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隱秘的誘惑和警告：“這可不是一般的‘特別’。這東西，路子不對，沾上了，麻煩不小。路子對了…”他伸出三根乾枯的手指，在鄒波眼前晃了晃，“就這一小塊，能頂你收幾車廢銅爛鐵！”

鄒波的心跳猛地加速。薛瘸子報出的價碼，遠比他預想的要高！但他強迫自己冷靜：“薛叔，您路子廣，我信得過趙嬸才來找您。家裡急著用錢，老爺子病得厲害…您看…”

薛瘸子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利弊。最終，他指了指鄒波，又指了指碎片：“小東西看不出全貌。這像是從大塊上崩下來的碎渣子。小子，你手裡…還有‘主料’吧？比這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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