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甫府邸。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將這座雕樑畫棟、極盡奢華的府邸也浸染得陰森可怖。書房內,只點著一盞昏黃的獸首銅燈,跳躍的火苗在皇甫嵩那張溝壑縱橫、因盛怒而扭曲的老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如同索命的厲鬼。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一份剛由心腹死士送來的密報,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薄薄的紙卷幾乎要被捏碎。密報上的字句,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黑石城廢墟探查…厲無咎巢穴確被搗毀…殘留氣息指向‘濟世盟’林玄、秦越人…皇甫明少爺…屍骨無存…疑遭虐殺焚屍…石震天指認…乃濟世盟所為…慈濟堂已成其巢穴…”
“濟世盟…林玄…秦越人!” 皇甫嵩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低吼,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怨毒與瘋狂!他唯一的兒子,他皇甫家未來的希望,竟然真的折在了黑石城那等蠻荒之地!屍骨無存!而罪魁禍首,就是那個當年僥倖逃脫、如今又跳出來與他作對的秦越人!還有那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林玄!他們不僅殺了他兒子,毀了他在黑石城的重要佈局,竟然還敢堂而皇之地成立什麼“濟世盟”,盤踞在慈濟堂,儼然成了氣候!
“秦越人…當年就該讓你和你那該死的師父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皇甫嵩猛地將密報拍在紫檀木的書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價值千金的硯臺被震落在地,墨汁四濺,如同潑灑的汙血。“如今你非但未死,還敢殺我兒!壞我大事!此仇不共戴天!我要你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滔天的恨意如同毒焰,幾乎要將他殘存的理智焚燒殆盡。他枯槁的身軀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渾濁的老眼中佈滿了駭人的血絲,那眼神,恨不得立刻生啖仇人之肉!
“岳父大人息怒!” 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在書房門口響起。
嚴世蕃,當朝首輔嚴嵩之子,皇甫嵩的女婿,一身華貴的錦袍,面白無鬚,臉上帶著慣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淺笑,緩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氣息陰冷如毒蛇的身影。
“息怒?明兒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屍骨無存!你讓我如何息怒?!” 皇甫嵩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嚴世蕃,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
嚴世蕃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他揮揮手,示意黑袍人守在門外,自己則從容地走到書案前,撿起那份染了墨跡的密報,隨意掃了一眼。
“小舅子罹難,世蕃亦感痛心。” 嚴世蕃的聲音聽不出多少真情實感,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但岳父大人,憤怒只會矇蔽您的智慧。秦越人未死,還搭上了那個林玄,搞出個‘濟世盟’,已成心腹大患。此獠不除,後患無窮。然則,如何除?當需謀定而後動。”
“謀?還謀什麼?!” 皇甫嵩低吼道,“蕭景琰那黃口小兒在朝堂上處處與我作對,竟敢為那幫逆賊說話!陛下態度曖昧,遲遲不肯下旨剿殺!我遞上去的奏摺,石沉大海!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慈濟堂逍遙快活,坐等他們羽翼豐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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