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似乎比以前更理直氣壯了一些。老師傅們敢稍微大聲地指點徒弟操作了,技術員們也能拿著圖紙在生產線旁多停留一會兒,而不必時刻擔心被扣上“白專道路”的帽子。雖然派系的隔閡和思想的餘悸仍在,但一種專注於“幹活”的氛圍,正在艱難地重新凝聚。
林大山的倉庫,也變得“熱鬧”起來。不再是來“清查”的人,而是各車間、各分廠前來申領急需備件、催促裝置維修的技術員和班組長。那些被林大山以各種名義“封存”、“下放”或“保護”起來的技術骨幹,也開始陸續被召回,參與到故障排查和生產恢復中。
“老林,那臺進口銑床的伺服系統又趴窩了,還得請張工出馬啊!”
“林工,三車間那邊催得急,上次‘借調’去農機廠的王工,是不是該回來了?”
林大山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只是有條不紊地開啟登記簿,核對,簽字,安排。但他眼底深處那抹銳利的光芒,似乎比以往更亮了些。
就連四合院裡,氣氛也鬆弛了不少。傍晚時分,人們聚在院裡閒聊,話題不再僅僅侷限於令人不安的時局和相互的警惕,開始多了些家長裡短,多了些對工作的談論。傻柱拎著飯盒回來,嗓門又恢復了往日的洪亮,雖然還是免不了罵罵咧咧,但抱怨的物件已經變成了食堂新來的小徒弟如何笨手笨腳,而不是某個虛無縹緲的“敵人”。
劉海中揹著手在院裡踱步,雖然依舊端著架子,但那股藉著風勢想要興風作浪的勁頭,明顯消褪了。他敏銳地感覺到,外面的“天氣”變了,再胡亂折騰,可能真要倒黴了。
林向陽站在自家窗前,看著院中這悄然發生的一切,神色平靜。政策的調整,正在將失控的列車緩緩扳回軌道。雖然慣性巨大,前路依舊漫長,但至少,方向已經改變。
他知道,這對於他和他的專案組而言,更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契機。被壓抑已久的技術需求,即將隨著生產的恢復而爆發。他之前帶領組員在艱難環境下完成的技術積累,終於等到了可以破土而出的時刻。
春風,帶著殘冬的寒意,卻也帶來了萬物復甦的訊號。政策的調整,如同這春風,雖然微弱,卻終究開始吹拂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為秩序的重建和未來的發展,撕開了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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