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勢在黎明時分漸漸收斂，只留下漫天低垂的鉛灰色雲層，像一塊浸透了水汽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壓在臨江城的上空。林宇驅車行駛在溼漉漉的街道上，雨刮器有節奏地左右擺動，勉強為他掃清前方模糊的視線。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蘇瑤身上自帶的、若有若無的薄荷香氣，兩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混合氣息。擋風玻璃上的雨痕被車燈拉長，如同無數道凝固的淚痕，映照著這座城市未醒的陰霾。

後視鏡裡，林宇瞥見蘇瑤脖頸處乾涸的血跡，那是昨夜案發現場留下的印記。三天內第二起兇殺案，死者胸口同樣刻著那個詭異的血色符號 —— 扭曲的曲線如同活物般在皮膚表面蜿蜒，和五年前李建國案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轍。方向盤在他掌心沁出冷汗，金屬車標折射的冷光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蘇瑤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檔案夾，那是她從市局檔案室緊急調出來的資料。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頭髮被雨水打溼後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的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地盯著檔案夾裡的檔案，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翻動紙張的沙沙聲中，泛黃的卷宗邊緣還殘留著當年辦案人員的指紋，彷彿在無聲訴說著塵封的秘密。

根據檔案記錄，五年前的那起懸案，死者名叫李建國，是當時小有名氣的古董商。 蘇瑤打破了車內的沉默，聲音略帶沙啞，死亡時間也是在凌晨，現場同樣發現了類似的血色符號，而且……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林宇，檔案袋裡滑落出一張泛黃的現場照片 —— 李建國扭曲的手指深深摳進波斯地毯，暗紅色血跡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磷光，而且，當時負責這起案件的，正是現在退休的老刑警 —— 趙鐵軍。 她的指甲在檔案邊緣留下細微的壓痕，彷彿要將那些被歲月模糊的真相重新刻進現實。

林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趙鐵軍辦公室牆上那排泛黃的獎章，辦公桌抽屜裡永遠備著的雲南白藥氣霧劑，還有他總說 辦案要帶三分匪氣 時，菸斗在指間轉動的悠然姿態。這位在市局幹了三十年的老刑警，卻在李建國案結案後突然遞交辭呈，檔案上輕飄飄的 身體原因 四個字，此刻在林宇眼前化作一團揮之不去的迷霧。

是的，我已經聯絡了他，他現在住在老城區的一所老宅裡。 蘇瑤點點頭，將檔案夾放在腿上，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最後一條簡訊停留在 凌晨三點，勿帶人，傳送時間是暴雨傾盆的昨夜。她突然將手機翻轉，螢幕上閃過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 暴雨中，三個戴著兜帽的身影站在市局門口的梧桐樹下，其中一人手中的雨傘傘面，赫然印著暗金色的蓮花圖騰。

車子駛入老城區，這裡的建築大多年代久遠，牆壁上佈滿了青苔和斑駁的痕跡。狹窄的街道兩旁晾曬著溼漉漉的衣物，在風中輕輕搖曳。林宇將車停在一棟青磚灰瓦的老式四合院前，抬頭望去，門楣上的牌匾已經有些褪色，上面寫著 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屋簷下懸掛的銅鈴在風中輕晃，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密碼。當第七聲鈴響過後，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露出半張佈滿老年斑的臉。

林隊，蘇小姐，請進吧。 趙鐵軍的聲音有些蒼老，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泛著溫潤的光澤 —— 那是他去世妻子留下的唯一遺物。透過門縫，屋內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面投下扭曲的輪廓，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

院子裡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葉子上還掛著晶瑩的雨珠。正房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淡淡的菸草味。趙鐵軍領著他們走進客廳，客廳裡的陳設簡單而古樸，一張老舊的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牆角放著一個老式的收音機，正在播放著咿咿呀呀的戲曲。收音機的電流雜音與戲曲唱腔交織，營造出一種詭異的懷舊氛圍。當《穆桂英掛帥》唱到 轅門外三聲炮 時，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絲滴落在紅木桌面上。

坐吧。 趙鐵軍指了指椅子，自己則坐在主位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菸斗，慢條斯理地裝著菸絲。菸草的香氣混著中藥味瀰漫開來，林宇注意到茶几上放著的複方甘草片，鋁箔板上已經空了大半。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再提起那件事。 他點燃菸斗，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煙霧在他蒼老的臉上繚繞，使得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煙霧在吊燈下盤旋，勾勒出他眼底深處的恐懼與釋然。

林宇和蘇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林宇開口道：趙老，我們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五年前李建國的那起案子。我們現在遇到的案子，現場的符號和當年的非常相似。 他的袖口蹭過桌角，帶起一層薄薄的灰塵，在陽光下翩翩起舞。當灰塵落在蘇瑤攤開的筆記本上時，老人突然抓住林宇的手腕，佈滿老繭的手指如同鐵鉗。

趙鐵軍握著菸斗的手微微一顫，菸灰掉落在衣襟上，他卻渾然不覺。五年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飄向窗外，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五年前的那天，也是下著這樣的雨。李建國死在自己的古董店裡，現場那個血色符號，和你們現在遇到的一樣，詭異而神秘。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彷彿被雨水浸透的往事正在一點點壓垮他的脊樑。隨著講述，他的菸斗在桌上敲出急促的節奏，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像是某種古老的暗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時我們查了很久，李建國的社會關係、生意往來，能查的都查了，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那個符號，我們找了很多專家來鑑定，都沒人認識。後來，就在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局裡突然來了幾個自稱是 上面 的人，接管了案子，讓我們不要再查了。 他的菸斗在桌上敲出急促的節奏，彷彿在模仿當年那些不速之客的腳步聲。說到這裡，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絲滴落在紅木桌面上，在木紋裡暈染出詭異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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