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跪在時間長河的岸邊，手中握著時遷那枚碎裂的酒壺。碎片邊緣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入河水，與那條被染紅的長河融為一體。他沒有感覺到疼，因為心更疼。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腦海。不是幻境中的記憶，而是真實的、被諸神封印的、關於時遷的一切。他看到了第一次見面，在萬古閣的陰影中，時遷穿著破舊的長袍，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拎著酒壺，笑嘻嘻地看著他：“小子，看這破書看這麼入迷？”他看到了第二次見面，在悟道崖的廢墟上，時遷替他擋下諸神的第一道警告，酒壺碎裂，他笑著說：“沒事，本座還有。”他看到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他陷入絕境，時遷都會出現，用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替他扛下最重的擔子。而他，從來沒有說過一聲謝謝。

“他是為了讓我醒。”周明遠喃喃道，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諸神之王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很久：“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醒。你被困在第四關的心魔深淵裡，以為自己見到了她，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你不想醒，因為那是你最幸福的時刻。他知道你不想醒，所以他替你選了——用他的死，換你的醒。”

周明遠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枚碎裂的酒壺。碎片映出他的臉——蒼白、憔悴、淚流滿面。他想起時遷最後說的那句話：“告訴他，本座的酒壺修不好了，讓他賠本座一壺新的。”他答應了，他一定會賠。但時遷喝不到了，因為他死了，因為自己。

愧疚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如果不是他沉浸在幻境中，時遷就不會出手；如果時遷不出手，諸神就不會攻擊他；如果諸神不攻擊他，他就不會死。都是他的錯。

憤怒如火焰般燃燒著他的血。諸神明明可以手下留情，明明可以只是驅逐，卻選擇了殺死。他們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因為時遷三番兩次插手，挑戰了他們的權威，所以他們要殺雞儆猴。而那隻雞，是時遷。

悲傷如潮水般淹沒他的靈魂。那個總是笑嘻嘻的老頭，那個從不正經的時遷，那個替他擋了無數次災的恩人，再也回不來了。他還沒請他喝過好酒，還沒對他說過謝謝，還沒叫過他一聲“師父”。

諸神之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恨我們？”

周明遠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淚，有血，有火：“恨。”

諸神之王點頭：“恨就對了。但恨我們，救不了他。”

周明遠握緊酒壺，碎片刺得更深，鮮血流得更多：“我知道。”

諸神之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你想救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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