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石碑內部偽裝成陣樞零件的通訊水晶,表面葛溫徽記與倒五芒星同時亮起,光暈沿著裂縫爬行,像活物般侵蝕咒文脈絡。我右臂殘甲裂開的縫隙中滲出焦油狀的初火液,順著肘部滴落,在石碑邊緣積成一小灘暗紅。斷鱗項鍊在掌心發燙,我將其一端壓入石碑裂縫,蘸取初火液塗抹於水晶周圍。古龍逆鱗的排斥反應立刻引發一陣低頻震顫,水晶的光芒短暫黯淡,但未熄滅。
二十七道翠綠光柱已貫穿天穹,交匯於城市上空某一點,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光渦。那悲鳴聲不是來自風,也不是來自機械,而是從地底深處被牽引而出的某種存在,帶著古龍臨終前的窒息與憤怒。我退至高塔外平臺,金脈感知穿透空氣的震顫,確認能量流向並非迴歸陣樞,而是直指城牆外五里的龍裔聚居區。
卡戎等人被囚於咒術牢籠,鐵鏈嵌入皮肉,脊背上的咒術鎖鏈因共振劇烈震顫。綠光掃過牢籠的瞬間,他們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下浮現出鱗狀紋路,體溫急劇升高。我衝向城牆,右掌貼地,試圖引動初火護盾隔斷光束。但第三、第九、第十六座光塔突然增強輸出,三股異種能量交匯於半空,將護盾撕裂成碎片。
卡戎在最後一刻將身邊的小女孩推入地穴入口,自己轉身面向光柱,雙臂張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成調的龍語音節,隨即胸腔炸裂,骨肉瞬間汽化,只餘下灰白色骨灰被綠光牽引,在空中盤旋、壓縮,凝聚成一隻模糊的龍首輪廓。那龍首沒有眼睛,卻轉向城牆,彷彿在凝視我所在的位置。其餘戰俘接連爆裂,骨灰匯入光流,龍首逐漸清晰,其額骨處竟浮現出一道與我所佩戴斷鱗缺口形狀完全吻合的裂痕。
我退回城牆內側,斷鱗插入磚石縫隙,引動地脈中殘存的初火躁動。一股灼熱的能量自地底湧出,在城牆表面形成短暫的能量盲區。就在這剎那的靜默中,我聽見了禱詞。
瑟琳娜站在城牆最高處,懷裡抱著那個粗布縫製的傀儡。她低著頭,嘴唇未動,但聲音卻從傀儡口中傳出,語調平穩而古老,每一個音節都與艾薇拉棺木黑芒的頻率完全同步。城防兵團發射的咒術彈在接近龍魂時被無形力量偏轉,落地後炸出綠色火焰,吞噬了三名士兵的裝備。他們試圖後撤,卻發現雙腳已被地面蔓延的菌絲纏住。
我看見第一批咒術師開始咳嗽。先是醫療部的一名研究員,接著是兩名陣樞操作員,他們的喉部劇烈起伏,指縫間滲出帶血的唾液,隨後一口吐出半片溼潤的龍鱗。那鱗片落地時仍在微微搏動,表面浮現出與莉亞毒刺上相同的符文刻痕。更多人開始咳血,吐出的鱗片越來越多,有人跪倒在地,手指摳進喉嚨,試圖將體內異物挖出。
我盯著瑟琳娜的方向,發現她並未直視龍魂,而是低頭看著傀儡。那傀儡的右手正緩緩抬起,為自己的領結重新系緊。動作僵硬,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引。我立刻將斷鱗從磚縫抽出,改插入城牆另一側的裂縫,擴大能量盲區範圍。就在禱詞中斷的瞬間,傀儡的手停在領結處,指尖微微抽搐。
盲區持續不到一秒,禱詞立刻恢復,但已足夠我確認——那不是瑟琳娜在說話,是傀儡在主導。她的嘴唇始終閉合,瞳孔失焦,像是被剝離了意識的容器。
我沿著城牆邊緣疾行,避開咳出龍鱗的區域。一名咒術師倒在我腳邊,手背皮膚下浮現出細小的鱗狀凸起,正隨脈搏跳動。我未停留,衝向瑟琳娜所在位置。她仍站在原地,傀儡的禱詞聲穿透綠光,與龍魂的悲鳴形成共振。
距離還有十五步時,我察覺異樣。她腳下的石磚沒有被綠光染色,反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像是被某種力量抽乾了所有能量。我放慢腳步,右臂殘甲因持續釋放初火而發燙,裂痕擴大至肘部。斷鱗在掌心震動,提示前方存在高密度的精神干擾場。
十步。傀儡突然停止誦唸,瑟琳娜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傀儡的左手緩緩抬起,指向城牆外龍魂的方向,指尖在綠光中閃爍著微弱的光點。 她的眼神空洞,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屬於她的表情。那不是嘲諷,也不是憐憫,而是一種近乎孩童般的好奇,彷彿在觀察一隻即將踏入陷阱的昆蟲。
五步。我停下。她抬起手,輕輕撫摸傀儡的頭頂。布料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內側半行血字:“她們都在說謊”。字跡新鮮,尚未乾涸,像是剛剛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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