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斯坦離開神殿後,沒有片刻停留,直接奔赴兵營。簡單整頓後,便率領一隊精銳士兵,朝著北境進發。不多時,他的馬蹄在凍土上踏出四道淺痕,旋即被風捲來的雪粒掩埋。他未回頭,身後神殿的輪廓已融進鉛灰色天幕,如同沉入霧中的殘碑。
袖中的枯葉隨寒氣微微顫動。
他未取它出來,只將韁繩收緊,任戰馬沿著哨塔殘影間的舊道前行。
三哨塔之間的距離比軍報所載更遠,地面不見足跡,雪面平滑如鑄鐵。隨行的斥候舉著骨燈,燈火幽綠,照不出十步之外的景物。羅盤指標在銅盒中亂轉,最終停在北方偏西七度,不再移動。馬匹鼻息凝霜,前蹄頻頻刨地,不肯再進。
翁斯坦抬手止住隊伍。他下馬,靴底踩在凍土上,竟未發出聲響。他蹲身,從腰間取一小撮鹽粒撒於雪面。鹽晶落地瞬間轉黑,呈斷續之線,向西北裂谷延伸。他未言,只以槍尖輕點地面,示意士兵沿黑線緩行。
裂谷入口狹窄,兩側巖壁覆著冰殼,表面浮刻著極淺的紋路。翁斯坦未觸,只以骨燈貼近。螺旋環紋巢狀七重,中心如瞳。他認得此形——非出自今世典籍,而是殘存於古龍戰爭末期的祭壇拓片。彼時他尚為副將,隨主君踏平北淵,親眼見那些刻滿此類紋路的石柱被推倒焚燬。如今紋路再現,卻非刻於石,而是蝕於冰。
他命士兵後退五十步,獨自步入裂谷。谷底積雪更厚,但無風,空氣凝滯。一具野狼屍體橫臥於冰隙前,皮毛完整,四肢伸展如眠。軍醫上前查驗,剛揭起狼首,便見眼窩空洞,內壁刻有微型螺旋紋,深及顱骨。其內臟裸露,已化為灰黑晶體,觸之即碎。軍醫欲取樣本,筆尖剛觸紙面,墨跡未乾便凍結成冰,筆桿從中斷裂。
翁斯坦俯身,以槍尖撥開狼腹。晶體間殘留暗紫色黏液,與野草糾纏成團。他取出皮囊,將黏液與斷裂的草莖一同封存。草莖葉脈呈逆時針螺旋,與枯葉一致。他未再查,下令後撤。
回至第三哨塔背風處,他在巖凹中發現半截長矛。矛杆斷裂,矛頭為黑色角質,非金非骨,表面螺旋紋與牆刻同源。矛尖殘留的黏液滴落在雪地上,瞬間凝結成霜晶,霜晶中隱隱有東西在湧動。
他以布裹手,將矛頭收入貼身皮囊。皮囊微熱,彷彿內有活物搏動。
夜至,炭盆燃起,火光微弱。士兵圍坐,鐵面具覆面,隔絕寒氣與聲波。自入北境後,士兵們陸續出現指尖發黑如焦炭剝落的情況,甚至有人在夢中低語‘門將開’,這些異樣不斷在士兵中蔓延,隊伍裡的氣氛變得緊張而壓抑。
翁斯坦未責,只命值守輪替縮短為半個時辰。
他取出軍中殘卷,翻至“北淵祭司”一頁。插圖中祭司手持權杖,杖首刻螺旋紋,與矛頭紋路完全一致。卷末批註:“祭司以寒蝕之血飼龍骨,啟閾門,通幽界。”他合卷,提筆欲書密報。墨汁剛落紙,便凝成冰晶,筆尖斷裂。他凝視片刻,將紙投入炭盆。火焰吞沒字痕,未發出絲毫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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