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搖搖頭,目光落在荔枝上,指尖下意識蜷了蜷,臉上騰地燒起來。滄溟卻像沒察覺,指腹敲了敲果盤:“昨日見你愛吃,今早去巷口買的,還新鮮。要吃嗎?我剝給你?”
“不用了!”赤霄忙擺手,聲音都有些發緊,慌忙找了個由頭,目光落在繃帶上,聲音低得像蚊子哼:“這綁帶……勒得慌。”
滄溟的耳根倏地紅了,像染了胭脂,指尖在身側悄悄蜷了蜷:“昨日匆忙,沒有弄好……要不解開看看?許是傷口長好了。”
赤霄背過身,慢慢褪下外衫,肩胛骨處的繃帶鬆鬆垮垮地垂著。繃帶解開的瞬間,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傷口邊緣,帶著點微涼的藥香,像春風掃過新抽的芽。“已經癒合了,只剩點淺印。”他的聲音離得很近,氣息落在她頸後,像羽毛輕輕搔過,惹得她脊背一陣發麻,下意識繃緊了身子。
“嗯。”赤霄趕緊抓過外衫披上,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咚咚地響在耳朵裡,“你先出去一下,我換衣裳。”
“好。”滄溟轉過屏風,在坐榻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口,卻半點茶味也沒嚐出來。屏風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春蠶在啃桑葉,他望著窗欞外的日頭,忽然覺得這曲水城的午後靜得可怕,空氣裡飄著的桂花香、紅果甜,竟比幽冥泉的冰還讓人坐立難安。
赤霄拎起昨日霓裳幫她挑的月白紗裙,指尖剛觸到領口的銀線繡紋,就被髮間的亂麻絆住了腳步。銅鏡裡,烏髮亂得像揉皺的線團,怎麼盤都鬆鬆散散,那支珍珠簪剛插上就“啪嗒”掉在妝臺上,滾到他方才剝好的紅果盤邊。
“我來試試。”滄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知何時已走到屏風邊。他把那盤剝好的紅果放在梳妝桌上,瑩白的果肉浸在碟子裡,泛著水潤的光。赤霄臉一紅,把木梳遞給他,順手捏起一顆果子塞進嘴裡——甜膩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帶著清冽的果香,她昨日慌里慌張的,竟沒嚐出這果子原是這般香甜。
赤霄邊吃,邊從鏡中偷偷看他——他指尖捏著木梳,動作帶著幾分生澀,像是在拆解什麼精密的機關。日光透過窗欞落在他側臉,鼻樑的輪廓在光影裡格外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淺灰的影,隨著動作輕輕顫,像停了只斂翅的蝶。以前總覺得他冷淡沉悶,像塊捂不熱的冰,此刻他低著頭,認真對付她髮間的結,指尖偶爾蹭過她的後頸,帶著點微涼的暖意,竟讓人心頭泛起說不清的軟,像浸在溫水裡似的。
她捏著顆荔枝,忘了往嘴裡送,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鏡中的他,恍惚間,覺得這樣的溫柔像夢,怕輕輕一碰就碎了。
過了好一會兒,滄溟才把最後一支珍珠簪插上,像是完成了樁天大的工程,輕輕舒了口氣。赤霄對著鏡子瞧——髮髻不算精緻,卻穩穩當當,珍珠在髮間晃著細碎的光,襯得她眉眼都亮了些。她忍不住彎了彎唇,眼角餘光瞥見他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多梳幾次,就熟練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侷促,像在給自己找補。
這話卻讓赤霄心頭倏地掠過一抹愁雲。回了幽冥城,他是雲端上的聖子,衣袂帶風,不染塵埃;她是鏽巷裡長大的野丫頭,滿身煙火氣。哪還有機會讓他為她梳髮?所謂“熟練”,或許本就沒下次。她捏著果子的指尖微微發緊,甜香漫在齒間,忽然就添了點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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