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妃自然相信嬤嬤對王爺的忠心。”沈清辭打斷她,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也記得嬤嬤往日的功勞。否則,今日便不是在此與嬤嬤敘話,而是直接將人證物證擺到嬤嬤面前了。”
她隨手拿起旁邊小几上的一張紙,慢條斯理地念道:“去歲修繕聽雨閣,賬目支出五百兩,實際用料不足三百兩;今年採買江南雲錦,市價十五兩,賬目記為二十兩;每月皆有數筆去向不明的‘人情往來’,三年累計不下兩千兩……而這些款項,最終都經由趙媽媽之手,或衝抵,或流轉。”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趙媽媽是嬤嬤一手提拔,這些賬目,嬤嬤每月過目,是真看不出蹊蹺,還是覺得,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周嬤嬤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微微顫抖,沈清辭每念一條,她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這些核心的機密,王妃是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連具體數字和操作手法都一清二楚!趙氏那個蠢貨!還有柳家那個吃裡扒外的小賤人!
看著她驟然變幻的臉色,沈清辭知道,火候已到。她不再糾纏於賬目細節,而是丟擲了另一個重磅炸彈。這是直播間裡幾位擅長資訊蒐集的觀眾,透過分析柳家供詞中提到的零星線索,結合京城近日的一些流言,拼湊出的資訊。
“此外,”沈清辭語氣變得格外沉靜,卻帶著一種更深的寒意,“嬤嬤之子周旺,在外經營的那間綢緞莊,近日似乎惹上了些麻煩。強買強賣,逼良為娼,甚至縱容家奴打傷了城西柳皮匠一家,致其老母重傷臥床。聽說,周旺對外常言,‘家母乃靖王爺乳母,便是王府半個主子’,不知此話,是嬤嬤授意,還是他自作主張,仗勢欺人?”
“轟”的一聲,周嬤嬤只覺得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她兒子在外胡作非為,她自然是知曉一二,也時常提點,卻萬沒想到竟鬧得如此之大,更被王妃抓住了把柄!“王府半個主子”?這話若是傳到王爺耳中,或是被御史言官知曉,參王爺一個治家不嚴、縱僕行兇之罪,那便是天大的禍事!
她最大的依仗,便是王爺的信任和乳母的情分。可若這情分成了縱容家人、損害王府聲譽的護身符,那便離崩塌不遠了!
周嬤嬤踉蹌一步,勉強扶住旁邊的椅背才站穩,先前那副居高臨下、諄諄教誨的姿態蕩然無存,臉上只剩下驚駭與慌亂,氣勢徹底被碾碎。她看著端坐上方面容平靜的沈清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這個年輕女子的可怕。她不是衝動,不是魯莽,她是謀定而後動,手握足以將她置於死地的證據,卻引而不發,只等她自己送上門來。
沈清辭看著她瞬間蒼老頹敗下去的神色,知道勝負已分。她站起身,走到周嬤嬤面前,聲音放緩,卻帶著最終的裁決:
“嬤嬤年事已高,為王府操勞半生,也該享享清福了。府中這些瑣碎事務,日後便不必再勞煩嬤嬤費心。王府西苑有一處安靜院落,一應供應皆按最高份例,嬤嬤可安心榮養。至於周旺之事,本妃會妥善處理,必不使其影響到王爺聲譽。嬤嬤,以為如何?”
榮養。兩個字,徹底剝奪了她掌管王府內宅數十年的權柄,卻也給了她最後的體面,保全了她和她那不成器兒子的平安。
周嬤嬤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眼裡情緒複雜,有不甘,有怨恨,有恐懼,最終,都化為一片絕望的死灰。她還能說什麼?證據捏在對方手裡,兒子的小辮子也被抓得死死的,再爭下去,只怕連這“榮養”的結局都求不得。
她深深地、艱難地彎下一直挺直的脊樑,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
”。排安娘娘憑但……切一。恤……娘娘妃王謝……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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