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婚房內等待吉時,周遭是侍女們小聲的叮囑和忙碌的身影,嬴娡的心卻有一瞬間的恍惚。那些被她強行壓下、深埋心底的影子,竟在這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不合時宜地、極輕微地浮了上來。
覃松那日集市上錯愕受傷的臉……小佳欣溫潤含笑的眼眸……唐璂飛揚不羈的神采……甚至,河邊蒼白而執拗的神情……
只是極快的一閃念,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甚至未及激起像樣的漣漪,便被眼前更真切的、屬於婚禮的喧囂與重量壓了下去。她很少允許自己去想他們了,尤其是在今日。但很少,並不代表不想。偶爾,在心神最鬆懈的縫隙,在滿目鮮紅與喧囂的對比下,心還是會猝不及防地、細細地抽痛一下。那痛楚並不劇烈,卻清晰而深刻,如同精美瓷器上一道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裂痕,只有自己知道它存在,並在某個角度下,會折射出一絲異樣的光。
那是對過往選擇與遺憾的某種憑弔,是對另一種可能性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嘆息。但這些,都與今日無關了。
“吉時到——!”
響亮的唱喏聲穿透重重院牆,清晰地傳來。鼓樂霎時變得更加激昂隆重。全福婦人為她覆上了大紅銷金的蓋頭。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片象徵著喜慶、也象徵著未知的朦朧紅色所籠罩。
侍女們攙扶她起身,步伐沉穩地走向門外。每一步,都踏在綿軟的紅氈上;每一聲禮炮和歡呼,都提醒著她此刻的身份與使命。
那些瞬間的抽痛與恍惚,被徹底掩埋在了鳳冠珠簾之下,深紅蓋頭之中。她此刻,只是贏家即將正式成禮的嬴老八,是趙乾今日必須與之並肩站立、接受眾人祝福的新婦。
前路已定,再無回頭。她深吸一口氣,隔著蓋頭,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盛大而灼熱的目光與聲浪。她挺直脊背,在眾人的簇擁與指引下,朝著那喧鬧的中心,朝著那個她愛著、卻也懼怕著、此刻必須面對的夫君——趙乾,一步步走去。
蓋頭之下,視線被阻隔,但聽覺與感覺卻變得異常敏銳。嬴娡被攙扶著,一步步走過熟悉的庭院,穿過喧鬧的迴廊,最終踏入那被無數目光和歡聲笑語填滿的正廳。
雖看不見,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滿堂賓客匯聚而成的、熱浪般的氣息。衣香鬢影,環佩叮噹,祝福的話語夾雜著寒暄笑語,嗡嗡地充盈著偌大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酒香、果香、脂粉香,以及一種獨屬於盛大典禮的、令人微醺的喜慶味道。司儀高亢而富有韻律的唱禮聲,每一次響起,都引來更熱烈的一波反應。
嬴娡的心,在這片喧囂的海洋中心,也跟著微微鼓盪起來。畢竟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如此被眾人見證、祝福,內心深處難以抑制地升起一股純粹的歡喜與滿足。這歡喜,為家族的榮光,為此刻的圓滿,也為自己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然而,在這片歡喜的底色上,終究有一處難以填補的空白,讓她覺得遺憾,乃至有些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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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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