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贏府側門悄無聲息地停下。嬴娡下了車,對車伕微微頷首,便提著裙角,踏入了沉寂的府邸。
夜深人靜,偌大的庭院裡空無一人,只有廊下幾盞值守的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昏黃而孤獨的光暈。白日的喧囂與人氣早已散盡,只剩下假山石木沉默的輪廓和空氣中浮動的、清冷的花香。
她沿著熟悉的迴廊,腳步放得極輕,如同夜行的貓,沒有驚動任何值夜的僕役。整個贏家彷彿都沉入了黑甜的夢鄉,包括那些曾為她憂心忡忡的姐姐們,此刻想必也早已安寢。
走到自己寢殿門外,她停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不遠處書房的方向。那裡依舊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點朦朧的光暈,顯示著它的主人尚未安歇,或者說,依舊選擇在那裡停留。
趙乾還在書房。
這個認知沒有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漣漪,沒有失望,沒有期待,甚至連一絲慣常的苦澀都未曾泛起。他回不回屋,於她而言,似乎已經成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她輕輕推開自己的房門,閃身進去,又將門悄無聲息地合上。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斑駁的銀輝。熟悉的沉水香氣息瀰漫在空氣裡,卻不再讓她感到窒息。
她獨自脫下外衫,散開發髻,動作緩慢而安靜。沒有人伺候,也不需要任何人伺候。冰涼的絲綢寢衣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絲舒適的涼意。
躺在那張寬大而空曠的床榻上,她睜著眼,望著帳頂模糊的陰影,腦海中浮現的卻不是趙乾冷漠的背影,也不是家族那些煩冗的瑣事,而是嬴水河畔那漫天飛舞的、如同星屑般的流螢,以及……身側那人溫暖的手掌和堅定的話語。
嘴角,在黑暗中,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她翻了個身,攏了攏被子,閉上了眼睛。
沒有輾轉反側,沒有淚溼枕巾,沒有借酒消愁。在經歷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夜晚後,她竟然很快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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