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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誠_第2章 明升暗降(2)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辛誠,嘴角那絲習慣性的冷嘲似乎都淡去了,只剩下純粹的理性分析:“至於權柄……北鎮撫司固然權重,但終非我志所在。工部也好,至少名正言順,可以接觸到更多的工匠、材料、典籍。水利、農桑、器械……這些都是實實在在,能影響千萬人生計的東西。或許,在那裡,更能系統性地實現一些想法。”

陳瀟的平靜,並非逆來順受,而是基於利弊權衡後的理性選擇。他看到了權力被剝離的背後,反而提供了一個相對純粹的技術平臺。這份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洞察,讓他避開了情緒陷阱,直接瞄準了下一個目標。然而,他是否低估了舊體系對“系統性改變”的頑固阻力?

辛誠聞言,心中稍安,同時也生出幾分感慨。陳瀟的思維,總是如此直接而高效,彷彿世間萬物皆可量化分析。他點了點頭:“陳兄能如此想,自是最好。格物之術,利國利民,於工部施展抱負,正當其時。”

陳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轉而問道:“辛兄你呢?北鎮撫司至杭州府,落差不可謂不大。心中就無半分芥蒂?”

辛誠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風吹過湖面,溫和而澄澈:“芥蒂?為何要有芥蒂?北鎮撫司之職,在於糾劾不法,肅清奸佞,此為‘誠’之一面。治理地方,安撫百姓,明斷訟獄,使民安居樂業,此亦是‘誠’之踐行。道無處不在,豈因職位高低、地域遠近而改變?”

他望向南方,目光似乎已穿越重重屋舍,看到了那座煙雨朦朧的江南名城:“杭州富庶,亦多豪紳,訟獄繁雜,民生百態。正需以至誠之心,去體察,去明辨,去引導。若能保一方安寧,使百姓各得其所,其意義,未必小於在詔獄中審理幾個案犯。”

他的話語平和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感。治理地方,亦是踐行“至誠之道”。 這並非自我安慰,而是他內心真正的信條。

陳瀟看著辛誠,看著他眼中那毫無陰霾的真誠與堅定,沉默了片刻。他無法完全理解這種近乎“迂闊”的信念從何而來,但又不得不承認,這種信念本身,擁有一種奇異的力量。或許,這正是辛誠與他是完全不同兩類人的根源。

“看來,辛兄是真心向往。”陳瀟最終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那就預祝辛兄,在杭州府大展拳腳,政通人和。”

“彼此彼此。”辛誠拱手,“願陳兄在工部,亦能大有所為,造福黎民。”

兩人在宮門外拱手作別。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一個溫潤如玉,信念如磐;一個冷峻如鐵,心思難測。相同的起點,相似的功績,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未來。

辛誠轉身,走向等候在遠處的馬車,那裡,沈青棠和秦烈焰正在等他。新的使命已然下達,他需儘快南下赴任。

陳瀟則獨自立於原地,看著辛誠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捲象徵著榮耀與束縛的聖旨。工部右侍郎……他輕輕掂了掂,彷彿在掂量其真正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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