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昇到正中的時候,山裡的溫度也跟著上來了。窗簾已經拉攏了,但光還是從縫隙裡滲進來,在白牆上畫出一道細長的亮線。艾雅琳剛洗完澡,換了一件乾爽的T恤和短褲,坐在沙發邊緣,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看了眼窗外。外面的光線太亮了,竹子被曬得微微卷邊,連石板路都在反光。艾雅琳收回目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林薇剛從自己房間走出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又迅速拉上了。
“外面太熱了,根本出不去。”她轉身走回沙發邊,坐下。孫婷也點頭,“還是老實待在民宿裡吧。”
趙致遠坐在茶几另一側,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那我們現在玩什麼呢?牌也打了,桌遊也玩過了,總不能一下午都坐著發呆。”她這句話說完,大家都安靜了一會兒。空調在角落裡持續運轉,吹出的冷風在木質桌面上漫開,把下午的光線壓得很平。
“對了,”艾雅琳放下手裡的毛巾,“我們的套房還有一個泳池。”趙致遠愣了一下,接著也朝旁邊的落地窗方向看了一眼。套房一側的玻璃門外,確實有一片被竹籬圍起來的小泳池,不大,但足夠三四個人同時待在裡面。重要的是,它在整棟樓的陰面,從上午到午後都曬不到直射的太陽。水面在微風中泛起細密的波紋,像在輕輕翻動一冊無人閱讀的書。
(內心暗語:那個泳池一直安靜地待在角落裡,她們入住的時候看過一眼,但還沒來得及真正使用它。現在想起來,覺得它像是在等這個時刻——等外面的溫度升到讓人不想出門,等她們把所有能玩的室內遊戲都玩完一遍,等風把池面的落葉輕輕吹開。它就在那裡,不急著提醒任何人。)
林薇也站起來,走到玻璃門前往外看了一會兒,“還真的是陰涼的,水看起來也不深。”趙致遠也走過來,“既然都花錢了,不能因為天氣熱就不玩,太浪費了。”孫婷已經往房間方向走了,“我去換泳衣。”其他人也跟著動了起來。艾雅琳走進臥室,換好那件深藍色的連體泳衣,把頭髮紮成一個低丸子。泳衣已經曬乾了,布料貼在皮膚上,帶著一種剛從行李箱裡取出不久的平整感。她披上浴巾,走出房間時,其他三個人已經在客廳裡等她了。
四人推開玻璃門,熱氣短暫地湧了一下,但走進竹籬之後,熱度明顯低了一些。泳池的水面映著天光,在微風中輕輕顫動著。池水有一種清涼的藍綠色,在陰涼的光線下顯得乾淨。趙致遠先伸了一隻腳試探水溫,停頓了片刻,“剛好,不涼。”說完就把浴巾搭在旁邊的木椅上,沿著池壁緩緩滑進水裡。林薇緊跟著也下去了,水在她腰間停住,站在水裡適應了一下,然後走到池邊,把肘撐在池沿上。孫婷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未充氣的充氣床,“這是我在儲物間發現的,應該是民宿備的。”她趴在地板上開始給它充氣。
艾雅琳坐在池邊,先把腳伸進水裡,腳踝被水包裹住的那一瞬間,水流沿著皮膚輕輕漫開,把從屋裡帶出來的那層涼意置換成了另一種觸感。慢慢滑進水裡,水沒過腰,輕輕吸了一口氣。
水溫比室溫略低一點,但經過一天的日曬,已經比清晨時高出一些。她鬆開手,讓身體自然地浮起來,腳尖還能點到池底,但已經不打算用力了。趙致遠靠在對面的池壁上,閉著眼,水在她鎖骨下方微微盪漾。林薇也靠著池壁,仰起頭讓陽光落在臉上,從竹籬縫隙透進來的陽光把她的臉照成暖黃色,又慢慢移開。孫婷終於把充氣床吹好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充氣床放進水裡,自己也爬上去。充氣床在水面上輕輕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翻身平躺在上面,手臂擱在兩側的充氣邊緣上,像一片剛展開的葉子。
(內心暗語:水溫剛好——那種不需要適應、入水之後不會讓人縮一下的溫度。腳趾觸底的時候,她感覺到池底的鵝卵石被水泡得光滑而溫熱。她張開手臂在水裡劃了一下,水很滑,像是比平時更輕,繞過手腕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山裡的水在流過她的皮膚時,並沒有急著讓她記住自己——它只是路過,順便帶走一些細小的、她自己也沒有察覺的重量。她的目光順著水面的反光看向遠處,竹籬外的竹林,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亮,但那些光透不過竹籬的縫隙,只在最上面幾片葉子上停了一下,又滑走了。)
池水很靜,只有她們偶爾划動時漾開的波紋。艾雅琳把手臂張開,讓身體自然浮起來,然後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她就這樣漂了一會兒,沒有用力,沒有方向。竹籬的影子落在水面上,被風揉碎又聚攏,像一幅正在緩慢重構的畫。充氣床上的孫婷已經徹底放鬆了,她側過臉,像是快睡著了。林薇也把整個身體浸入水中,只露出頭。趙致遠把自己的身體放平,開始慢慢地在水面上旋轉,手臂輕輕撥動水面,像是在和一股看不見的潮水協商,她每一次撥動都會把身邊的落葉推遠一點。
竹籬上纏著一根枯藤,在午後的微光裡微微晃動。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被熱氣削弱了,到她們耳邊時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音節。她沒有回答,也不覺得需要回答。水面在她們之間緩緩盪開又合攏,像一張正在被慢慢撫平的紙,正午的光穿過竹籬,在她們的臉側畫出幾道細長的光痕。團團的貓包被放在二樓露臺的陰影裡,它還醒著,只是趴在紗簾後,看著她們浮在水面上,尾巴在窗臺上輕輕掃了一下。窗外的竹影又移了一步,從屋簷邊緣滑到了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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