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這麼想的。”趙姬望著跳動的燭火,“已讓將作監趕製一批陶模,先在咸陽的學堂、軍營試用。等過幾日,讓少府開個‘燭坊’,按用途分三類:夜讀燭供學子、官吏,引路燭給軍中、驛站,香閨燭便讓商戶賣到市集去。”
陰曼忽然指著窗外:“你們看,父皇來了!”
眾人轉頭,果然見嬴政披著朝服站在廊下,正望著殿內的燭火笑。他走進來,目光掃過案上的蠟燭,最後落在那根泛著熒光的引路燭上:“阿母又造出好東西了?方才從廊下過,見這殿裡的光不似油燈,倒像落了滿地星子。”
“父皇快來看看祖母的‘蓮花燭’!”季曼舉著蠟燭跑過去,燭火映得她臉上紅撲撲的。
嬴政接過蓮花燭細看,又聞了聞桂花香,朗聲笑道:“阿母這手藝,怕是要讓燭臺鋪子都關門了。”他轉向嬴高,“這蠟燭之事,你明日與少府合計合計,儘快在各郡推廣。冬日天短,百姓夜裡做事能亮堂些,日子也能寬裕些。”
嬴高躬身應下。趙姬已又倒了幾模蠟燭,笑著說:“政兒來得巧,剛做了根‘朝會燭’,燭芯用三股棉線擰的,燒起來穩如磐石,最適合朝堂議事時用,再不用怕風一吹就滅了。”
嬴政看著那根粗壯的蠟燭,忽然想起前日朝會,油燈被穿堂風吹得忽明忽暗,馮劫念奏摺都看錯了行。他撫掌道:“好!明日朝會便用它,讓群臣也見識見識,我大秦的燭火,是多麼的亮堂!”
殿外的夜色漸濃,窗內的燭火卻越發明亮。嬴元曼與陰曼正學著往燭芯上纏棉線,詩曼和季曼則圍著陶模挑選花樣;嬴高與嬴將侶幫著往模子裡倒油脂,偶爾低聲討論著軍中如何用引路燭;嬴政坐在案旁,看著趙姬給蠟燭做最後的修邊,忽然覺得這暖黃的光比任何金戈鐵馬都更能熨帖人心。
“祖母,”季曼忽然抬頭,燭火映在她眼裡像碎金,“等燭坊開了,能不能給鄉校的孩子們也送些?我前日去看季弟,他說學堂夜裡背書,總被油燈燻得睜不開眼。”
趙姬摸了摸她的頭:“自然要送。不僅要送蠟燭,還要教他們做燭芯——棉線不夠,用麻線也行;油脂不夠,煉皂剩下的油渣也能湊合用。日子嘛,總能想出法子過得亮堂些。”
說話間,第一排蠟燭已整整齊齊擺在案上:紅的吉慶燭像小燈籠,褐的夜讀燭透著沉穩,帶花紋的香閨燭精巧玲瓏,還有那根泛著微光的引路燭,在角落裡像顆安靜的星。桐油香混著淡淡的桂花香,在暖黃的光裡漫開,竟比殿上的檀香更讓人覺得踏實。
嬴高望著這些蠟燭,忽然明白祖母為何總在這些“小事”上費心。所謂盛世,不就是讓學子有乾淨的燭火夜讀,農婦有亮堂的光紡紗,將士有穩妥的燭火巡夜嗎?就像這蠟燭,看似柔弱,卻能在黑夜裡,給萬千人家添一點暖,一點亮,一點踏實過日子的盼頭。
窗外的月光爬上簷角,與殿內的燭火交相輝映。趙姬看著孩子們忙碌的身影,指尖輕輕敲了敲案上的陶模——或許,下次該試試用蜂蠟做些能浮在水上的燈,過幾日中秋,讓宮內外的百姓都能放盞“平安燭”,在水裡漂著,像星星落進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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