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珺堯目光沉靜地看著他,微微抬手示意:“長老請講。”
巖須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在他岩石軀體內流轉,發出低沉的迴響。他緩緩道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憂色。
原來,自上次十萬大山外圍並肩作戰、分別之後,巖須一行人便帶領倖存的族人,返回了他們世代居住、位於群山深處的一條古老礦脈。那裡不僅有他們賴以生存、鍛造成器的豐富礦藏,更深處還蘊藏著一條維繫著全族生機與力量的靈脈之源。然而,就在數月之前,礦脈深處開始出現詭異的變故。原本堅硬穩固的岩層變得異常脆弱,時有莫名塌陷;靈脈的波動開始紊亂、衰減,彷彿被什麼東西不斷抽取、汙染;更可怕的是,一些常年在最深處勞作的族人,開始染上一種前所未見的怪病——體表皮膚出現詭異的灰敗色斑,繼而從內部開始緩慢地、不可遏制地腐敗、生理肌能衰減,伴隨著難以忍受的、深入骨髓的劇痛,過程緩慢而絕望。
“我們嘗試了族中流傳的所有方法,祭司日夜禱祝,用最純淨的靈泉服用,靈藥泡澡,甚至嘗試更換礦脈區域……皆無濟於事。” 巖須的聲音愈發低沉,淡金色的眼眸中憂色深重,“族中最年長的祭司,耗盡心力溝通祖靈與地脈,最後只得到一個模糊的啟示——那汙染的本質,極似古老傳說中的‘穢源’之力,陰穢歹毒,侵蝕根本。我們多方打聽,才隱約得知,木靈族的聖地似乎也曾遭此劫難,而且……似乎找到了化解之道。”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帶著敬畏與難以抑制的期望,望向潘燕懷中的寒珞。小女孩似乎感應到他目光中的沉重,將小臉往潘燕頸窩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紫水晶般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巖須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回目光,姿態放得更低,語氣也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尤其是……聽聞木靈族此次淨化,得蒙一位身份尊貴的冰族皇女殿下傾力相助,以其通天徹地的通靈體質,溝通本源,淨化穢毒,方成奇功……”
他頓了頓,粗糙的面容上流露出苦澀與掙扎:“趙閣下,我深知此請何等冒昧,何等強人所難。皇女殿下身份尊貴,我等本是粗鄙石人,實不敢有絲毫褻瀆妄念。只是……那礦脈乃我石裔一族存續之根本,無數族人正受那穢毒侵蝕之苦,每日皆有同胞在哀嚎中逐漸崩解……我巖須身為長老,眼睜睜看著家園將傾,族人將亡,實在……實在無計可施了。”
他抬起頭,淡金色的眼眸直視趙珺堯,那目光中有絕望中的最後一絲希冀,也有對往昔情誼的沉重託付:“當初並肩血戰,同生共死的情義,我巖須,我石裔族,從未敢忘。若非真的到了山窮水盡、族運存亡之際,我絕不會厚顏前來,以此情分相挾,行此不情之請。萬望趙閣下……體察。”
院中一片寂靜,只有篝火餘燼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巖錘和阿狸也收起了所有情緒,默默站在巖須身後,垂首而立,姿態沉重。
趙珺堯沉默著,目光緩緩掃過巖須三人沉重焦急的面容,又掠過院中自己的同伴。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青蘿身上。
青蘿會意,沉吟片刻,緩聲開口,聲音清晰而客觀:“祖木之心積蓄的淨化之力,經昨日儀式,已消耗大半,需時日重新溫養凝聚,短時間內無法再次進行同等規模的淨化。不過,” 她話鋒一轉,看向寒珞,目光溫柔中帶著評估,“寒珞的通靈體質,本身便是最純淨的橋樑與引導。若石裔族礦脈的汙染範圍並非無垠,其核心穢源有跡可循,那麼,藉助尚存的淨源潭水、備用的淨化晶石,以及寒珞的引導,或許可以嘗試進行小範圍的、針對性的淨化。但前提是,必須精準定位汙染核心,且需確保寒珞的安全,不可使她承受過重負荷。”
東方清辰此時也上前一步,眉頭微鎖,補充道:“正如青蘿聖女所言,需先實地勘察。那‘穢毒’侵蝕岩石肌體,與我等所見侵蝕血肉生靈的,或有相似,亦或有不同。必須查明其具體性狀、蔓延方式、對石裔族軀體的具體損害機制,方能對症施策,擬定淨化與救治方案。盲目行事,恐事倍功半,甚至反受其害。”
上官子墨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聞言淡淡道:“我這邊針對陰穢能量的各類中和、壓制、驅散藥劑,倒還有些庫存。只要不是完全未知的新型穢毒,總能有幾樣派上用場,至少可作輔助,減輕淨化時的反噬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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