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上下打量朱元璋一眼,見他穿著樸素,只當是個進城的鄉下老漢,笑道:“老丈不知道吧?這新都修了好些公廁,就建在街口,磚牆瓦頂,裡邊打掃得乾乾淨淨,官府還派了人天天清掃,撒了石灰,一點騷味都沒有。打那以後,滿大街再也聞不見那股腌臢氣了。”
朱元璋聽得連連點頭,又問:“那沒人打掃的時候呢?就不怕有人亂來?”
漢子一擺手:“嗐,這城裡頭,每日都有清掃的差役,專管掃街、清茅房、通水渠。說是從宮裡傳出來的規矩,叫什麼……‘城市衛生’。反正如今,大街上乾淨得能躺人,蒼蠅蚊子都比別處少。”
朱元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心裡那叫一個舒坦。他早年在濠州討飯,見多了破敗街巷、汙水橫流,如今看見新都這般潔淨,比看見金鑾殿還高興。
他放下酒碗,又指了指窗外那條水泥大街,問:“老哥,這大街上,下雨天也不泥濘,這是怎麼個說法?”
漢子笑道:“那是水泥路!聽說底下還埋著暗渠,雨水順著管子就流進護城河了。如今別說下雨,就算下刀子,這路也是乾爽的。”
朱元璋越聽越樂,捋著鬍子連聲道:“好,好,好。咱……咳,我算是開了眼了。”
朱標在一旁,忍著笑,低頭吃麵。
兩人出了醉仙樓,又逛了半條街。朱元璋見街邊一個老婦人正拄著掃帚掃自家門前,忍不住上前搭話:“老嫂子,這街上,官府都派人打掃了,你咋還自己掃?”
老婦人抬頭,笑道:“官府掃的是大街,自家門口,還是自家掃著乾淨。再說了,這新都住得舒坦,誰不愛惜呢?從前在老家,房子漏雨,牆皮掉渣,誰有心思打理。如今這磚瓦房,牆不裂,瓦不漏,我就願意天天把它拾掇得亮亮堂堂的。”
朱元璋聽了,心頭一熱。他望著這條整潔的街道,兩旁齊整的磚瓦房、亮堂的玻璃窗、乾淨的店面,還有那三層高的醉仙樓,忽然覺得,這一輩子吃的苦,打的仗,值了。
朱標走到他身側,輕聲道:“爹,這一趟,沒白來吧?”
朱元璋收回目光,難得的沒有叱他,只低聲道:“咱打了一輩子天下,原以為讓老百姓不打仗、吃得飽,就算成了。今日才曉得,還能讓百姓住上不塌的磚瓦房,走在不沾泥的街上,連個茅房都修得比咱當年住的屋子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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